顾迟睁开眼,视线里是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
她几乎一夜未眠,台灯在凌晨时分才被她按熄,但父亲日志里那些冰冷的文字,却像烙铁一样印在她的视网膜上,灼烧着她的神经。
她坐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瞬间从脚底窜至头顶,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顾迟一向不习惯开空调,太温暖的气温会让她犯困。
窗外,天色正一点点变亮,是一种缺乏暖意的、惨淡的灰白。
她走到软木板前。
晨光熹微,勉强照亮板上那些承载着太多重量的纸张,她的目光从父亲绝望的日志,移到一张合照上。
那上面是许之清和周岚年轻时的照片,虽然已经泛黄,但是保存得有八分完好。
虽然已经过了多年,但是在顾迟记得这张脸,在高三开学的家长会上,宋微的妈妈,周岚。
为什么要查周岚?
因为周岚读研时期的导师,正是赵启明。
逻辑的链条在她脑中冰冷地扣合:
她这一晚都在找周岚当年的信息,却发现几乎被删除的只剩只言片语,唯一知道的,就是当年她曾与母亲在同一个实验组,钻研一种新型催化剂的开发。
父亲“海螺”项目的悲剧,绝非孤立。
赵启明的窃取手段熟练而狠毒,这需要习惯和温床。
母亲所在的北航实验组,是否就是更早的受害者?周岚的车祸,真的只是意外吗?
从照片看,周岚是母亲当年最亲密的友人,哪怕不是,也是那场“意外”的亲历者和唯一幸存者。
她是如今唯一一个活在明处、且与赵启明仍有联系的当事人。
要彻底扳倒赵启明,需要知道他所有的罪行,要理解母亲为何必须远走,需要知道当年全部的真相。
周岚,是通往这一切过往的唯一钥匙。
她需要知道,周岚在这场横跨十数年的悲剧里,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是无辜的受害者,是沉默的帮凶,还是...别的什么?
顾迟拿起手机,点开与林夕的对话框。
头像上那朵嵌在齿轮里的蓝玫瑰,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
「林夕姐。」
「帮我查查周岚在北航化学系期间,与我妈的关系,以及她们导师赵启明的情况。」
「特别留意周岚那次导致她残疾的那次车祸事故的所有相关信息,无论公开还是非公开。」
「我需要知道,那场车祸之前,之后,实验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消息发送成功,像将一枚探针投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几乎很快,状态栏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收到。春节前后,很多旧档案不好调,我试试。」
林夕的回复一如既往的简洁利落,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可靠。
「不过,你突然查她,是发现什么了?」
顾迟指尖微顿。
「只是直觉。她可能是最了解我母亲当年处境的人。」
「明白。有消息联系你。」
林夕又补了一句,[第三层密码已收到,数据破解中,我需要点时间。]
[春节快乐,虽然你大概没心情。」
顾迟没有回复“你也快乐”,她只是熄灭了屏幕,将手机扔回床上。
快乐是一种与她有些遥远的情感。
另一边的宋微,醒来时的心情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盈。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窄窄一道光带。
她摸过床头的手机,下意识点开了与顾迟的对话框,昨晚她发了一句干巴巴的“晚安”之后,再无下文。
她犹豫了一下,分享了一个最近在同学间流传的,关于高考的搞笑段子过去。
等待回复的间隙,她开始洗漱。
直到吃完早饭,手机才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顾迟的回复很简单,只有一个字:「嗯。」
隔了几分钟,又一条跟进:「挺好笑的。」
宋微看着这三个字,几乎能想象出对方面无表情打下这句话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已经是顾迟式表达里难得的“温和”了。
她想了想,又打字问道:「培训班好像说节前不开了?赵教授出差了?」
这次回复得快了些:「可能吧。清净几天。」
「嗯嗯,终于可以喘口气了,你在家干嘛呢?」宋微的手指飞快地动着,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想要延长对话的期待。
「也没做什么,看看书,陪陪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