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成功的话,你就是我学姐了。”
考试那天早上天还没亮,路灯下能看到细雪,送尤西嘉进考场前戴双本来还想给她加油,尤西嘉说不用,她选这所学校是最想通过最小成本实现梦想,毕竟考不考研她都已经从首都辞职了,现在追梦是沉没成本最小的,不成功也不要紧,反正什么专业都不好找工作。
“我仔细想过了,”她呼出一口白气,“这个世界上人会累死但不会饿死,所以我不想以后了。以后以后,到底得以后到哪一天?”
她们一直都没找到那个可以去看红叶的以后,她们差点都没有以后了。
戴双心想也许尤西嘉也是个悲观分子,这倒是和她不谋而合。她支持尤西嘉的一切决定,但是绝不想让尤西嘉吃苦,毕竟尤西嘉是个有梦想的人,她没有,她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她来保证她们不会饿死,而且今天她还得到了钥匙。
尤西嘉故作轻松地开玩笑:“回家的时候我还能看见你吗?行行好,考试要考两天的,要走也明天再走吧。”
戴双作势要把钥匙再塞回她口袋,两个人又闹了一会儿,戴双才目送她进考场。天开始发亮,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这片曾经还算熟悉的地方闲逛。
好像从上大学开始,她去哪里都是有很明确的目的地的,急匆匆地从学校到补习班,急匆匆地去找尤西嘉,急匆匆去解决一个又一个问题,去挣钱还账,房租、生活,尤西嘉刚开始工作的时候说感觉被迫成为了大人,她没什么太大感觉。承担责任就是成为大人的话,她小时候就是个大人了。
她很羡慕尤西嘉,她能说出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尽管一开始她也不够坚定地没选择喜欢的那条路,但她至少了解自己。戴双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她喜欢钱,喜欢钱带来的确定感,钱可以还账,可以买喜欢的东西,可以哄人开心,可以让她有尊严,可以让她离过去远远的。所以失业的那段日子里她简直失去了人生方向,她又没法和尤西嘉结婚,只能通过各种物质的堆积来确认一种安全感,不仅是感情,更是她生活的安全感。
天完全亮了。街上的行人陆续多了起来,她不知不觉地走到了附近的菜市场,这个比城市最先苏醒的地方,热闹、鲜活、廉价。这让她想起半年前在洗雨,那里的一切都很便宜,她什么都买得起,当然也没有什么很贵的东西,她离一切都远。但是她只沉浸在自己事业和爱情的失利中,失眠到凌晨的时候只会觉得街角的叫卖声扰人心烦。
她有时觉得简单地活着也挺好,人不该有过多的奢望,有时又觉得自己的人生一事无成,二十五岁以前的人生除了赚钱就是和尤西嘉呆在一起,物质和精神上都过于充实让她来不及伤感什么价值和意义,她喜欢什么不重要,没有钱的人没有资格谈自己喜欢什么。原来她以为还完钱就是自己人生的新开始,她就可以和过去的自己说再见了,然而事实却不是那么回事,所有的过去塑造了现在的她,除非她脱胎换骨重长一次,甚至她觉得会爱上尤西嘉也是这种性格下的必然,如果非说她爱上她哪一点,她只能说天意如此。
待在尤西嘉身边她前所未有的放松,尤其是尤西嘉需要她,这种需要比她爱她还要让她雀跃。曾经她的目标就是还钱,后来她的目标变成了待在尤西嘉的身边,只要她需要她就会一直这样,对于一个没有目标又迫切需要一个目标的人来说,尤西嘉就是她的锚点,让她做一切事情都有了理由。
“我爱你因为我需要你”和“我需要你因为我爱你”对戴双来说没有任何区别,只要她需要她,那就是爱,甭管什么先啊后啊的,她为这种被需要的感觉着迷,有时她觉得尤西嘉也是如此,她们都需要彼此。所以她在消失的时间里,看着尤西嘉发来的消息却没有回复,一方面是为了尤西嘉好,另一方面,不得不说她沉默地享受着这种尤西嘉需要她的感觉。直到另一个人出现。
当然现在她已经知道这另一个人是尤西嘉伪装给她的陷阱,但这又在另一种程度上证明了尤西嘉需要她。这个世界上唯一需要她的人。她是一颗飘来的种子,到处找不到可以扎根的土壤,尤西嘉只是把她抓在手里就能让她生根发芽,她根本无法再爱上任何人了。
扑面而来的冷风也不足以让她冷静下来。她的脑子里满是这些爱情宣言,当然她一句也不会对尤西嘉讲,因为她表面的热爱奉献是一种更深的索取,索取的是尤西嘉更多的需要,这种爱当然很沉重,她希望尤西嘉永远不要发现这一点。
既然目标明确,接下来的一切都好办了。先打起精神收拾好生活,再去找份新工作吧,戴双这么想着在菜市场转悠,不一会儿手上就提满了袋子,她盘算着等尤西嘉晚上回来要给她做点什么,没想到转角处碰见个熟人。
“戴双老师?”
好久没人叫她老师了。不过她对眼前这学生的印象很深刻,稍加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