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他胳膊上还绑着静脉注射用的止血带,已经推到底的注射器还插在肉上,被止血带勒得太久,他的手有点发紫。

    她知道是怎么回事。

    因为戴强做这些事的时候从不避讳她,甚至还带着她一起。她不知道戴强不避讳她做这些,是觉得她看不懂,还是觉得她不会说。

    总之,戴强在她面前总是混蛋得很坦然,而她也确实什么都没说。

    戴强带她在小巷子里转来转去,走到一户人家门前,塞进去该死的两百块钱,然后带回家纸片包着的两个小药片。

    先是用硬物隔着纸把药片碾成粉,再用注射用的生理盐水或是葡萄糖兑着,戴强还会用手指弹一弹管壁好让粉末溶解得快些。注射进去不久,他就睡着了。那时他才会安静下来,不然,他清醒的时候总是很可怕,有时还会用脑袋撞墙。

    她看了一会儿,过去把止血带解开,又把注射器拔出来,这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尽管很小心,还是带出来了点血,她找来纸巾压着,结果把戴强弄醒了。

    她轻声跟戴强说:“爸爸,你忘记拔针了。我帮你拔呢。”

    戴强“嗯”了一声,又迷迷糊糊地嘱咐她:“别给你奶奶说。”

    戴双把止血的纸巾拿开,针眼处的血迹已经凝固了。

    戴强的胳膊上满是针眼,凸起的血管以一种扭曲的纹路缠在胳膊上,看起来有点可怖。她刻意把垃圾埋在垃圾桶最下面,带血的纸巾也扔进马桶里冲走。

    戴强前天带她出去吃了饭,打包了一份毛血旺回来。这几天,他只在短暂的清醒和长久地昏睡这两种状态中交替,根本顾不上给戴双做饭。那份打包回来的毛血旺,戴双先是在里面捡能吃的吃,再后来又买了点菜煮进去,一道菜已经吃了好几顿。

    还能再坚持两顿。因为她根本不爱吃毛血旺,只吃两口就能吃下好多米饭,很快就饱了。

    毛血旺在最后一次发挥余热的时候,戴强又带她出去吃饭。这一次,吃完饭还去了一趟社区的小诊所。因为他已经无法自己给自己的胳膊注射液体了。

    过年放假,诊所里只有一个小护士在。

    戴强说:“我生病太久,胳膊上都扎满了针,血管都硬了,最近液体都输不进去。但是我在家又有点不舒服,能不能给我吊瓶葡萄糖?”然后又补充道,“你给我扎上就行,我拿回家吊,家里还有点事。”

    年轻的小护士给戴强插上输液管,临走前还笑着对她调侃:“你看你爸,一天打什么针打的,这血管都硬了,我半天打不进去。”

    戴双觉得护士的眼神里别有深意,但她不敢细想,帮戴强举着吊瓶道了谢。

    回到家,戴强便急不可耐地把葡萄糖的瓶子接过来拔掉,把自己早兑好液体的注射器接上去,不一会就陷入了沉睡。

    戴双在旁边安静地目睹着一切,她甚至惊叹于戴强的聪明,竟然能想到这种办法。

    也是,毕竟他自己注射的技巧已经很娴熟了。只要他想的事情,他总是能办到。

    液体输完了,血液开始顺着输液管反流。戴双手忙脚乱地拔掉,血还是渗在了沙发和地板上。

    她面无表情地处理着这一摊犯罪现场,感觉自己像一个冷酷的杀手。

    因为输液管和吊瓶都比较大,不好藏到垃圾桶的底部,她本来准备做完卷子便下楼倒一次垃圾的,结果这次,戴学文和郭卉娟早早回来了。

    家里掀起了轩然大波。戴双不在那场风暴的中心,尽管她是这件事的第一个知情者,甚至是参与者。

    这是戴强第一次进戒毒所。

    戴双在夹一种戴学文最喜欢做的鱼,一种小黄鱼。他喜欢清炖这种小黄鱼,出锅前在锅边淋一圈料酒。此刻,那种料酒被激发的香气和戴学文喝了白酒之后浑身散发的酒气完全融合在了一起。

    戴学文喝多了,还在喋喋不休。从自己过往的大学生涯一路吹嘘到工作经历,直到讲到他人生唯一的败笔,令他蒙羞的儿子,他激动地拍着桌子,酒都被震得撒出来半杯。

    郭卉娟不停地给她使眼色,让她劝劝爷爷进屋睡觉。

    这时候,总是只有戴双才能劝住他。她已经很熟悉这个流程了。

    戴学文专爱在吃饭的时候发难。因为他吃饭时总要喝酒,一喝酒就要耍酒疯。

    他敏感又自负,她要说尽好话,要满足他的虚荣,要让他重新拾起自尊,要顺着他讲述的那些经历夸赞他:作为一个老牌的大学生,他的个人能力是多么出众,他的工作成果是多么重要,他的人品又是多么令人敬服。

    要让戴学文感受到心悦诚服的崇拜,让他感受到他是这个家里的顶梁柱,是这个家庭里唯一不能缺少的成员。尽管退休的时候他也没混上个一官半职,那也许是他自命清高的结果。

    “我跟你说,我在单位,我没服过任何人!没向任何人低过头!嗝,”戴双扶着戴学文向他的卧室走去,“那些领导没一个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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