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可怕的变化,发生在画面的中央。
那座由白玉雕琢而成的、本应喷涌出圣洁泉水的喷泉,开始剧烈地颤抖。光滑的白玉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的、痛苦的人脸浮雕,它们无声地张着嘴,仿佛在哀嚎,在求救,在诅咒。而喷泉的顶端,涌出的不再是晶莹的水珠,而是一种粘稠的、翻滚着无数气泡的、如同沥青般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黑暗仿佛有生命,它贪婪地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无论是长着眼睛的花,还是骸骨构成的蝶,都被它无情地吞噬、同化,变成了这片黑暗的一部分。偶尔有几张痛苦的人脸从黑暗中浮现,又很快被更多的黑暗所淹没。
唯美梦幻的《沉睡的梦境花园》,在短短十几秒内,彻底堕落成了不可名状的、充满了疯狂与混沌的深渊狂欢。
整个画中世界仿佛活了过来,它不再宁静,而是在疯狂地、无声地尖啸着,嘶吼着,向画外的世界散发着浓烈的、足以逼疯任何正常人的精神污染!
“啊——!!!”
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精神冲击,如同海啸般从画中猛地扩散开来!
画室里,原本还在好奇围观的几位灵光画社的高年级社员,他们是伊芙琳的崇拜者,刚才还凑过来看热闹。此刻,他们只是看了一眼那异变的画作,就瞬间发出了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们脸色惨白,双目圆睁,眼球里布满了血丝,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景象。一个女生当场尖叫着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另一个男生则浑身剧烈地抽搐着瘫倒在地,口吐白沫,嘴里开始不停地念叨着一些毫无逻辑的、疯狂的词语:“眼……眼睛……它们在转……都在看我……”
画室外的走廊上,几个被这里的动静吸引过来的路人学生,也仅仅是透过门缝向里瞥了一眼,便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纷纷软倒在地,陷入昏迷。
艾丹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被活生生撕裂开来。无数疯狂的、恶毒的、充满了亵渎意味的呓语,如同数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入他的大脑皮层。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墙壁和天花板都仿佛变成了蠕动的、布满血管的血肉,地板则变成了粘稠的沼泽,要将他拖入深渊。
“……在沉睡的城邦中……”
“……那不可名状者……等待着……”
“……群星归位之时……深渊凝视人间……”
他死死地咬着牙,舌尖尝到了浓郁的铁锈般的血腥味。靠着这段时间在双子的轮番精神与物理折磨中磨练出的、钢铁般的意志力,他强行稳住心神,驱散那些疯狂的呓语,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当场崩溃。但他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脸色惨白得像一张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纸,只能死死地扶着墙壁,才勉强没有像一滩烂泥一样滑下去。
‘芙洛拉……她到底往画里塞了什么鬼东西?!那是她的脑子吗?!她把自己的脑子塞进去了吗?!’艾丹的吐槽欲在极致的恐惧中,迸发出了顽强的生命力。
他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那场灾难的中心。
在一片鬼哭狼嚎、鸡飞狗跳的混乱中,唯有两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弗洛林依旧站在原地,他按着艾丹肩膀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他脸上带着欣赏杰作诞生般的、饶有兴致的微笑,甚至还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优雅地擦了擦被精神冲击溅到脸颊上的一点“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色彩的饱和度恰到好处,混沌元素的构图也很有张力。姐姐的审美,一如既往地稳定。”
而伊芙琳·斯特林,则呆呆地站在那幅已经可以被称为“大规模精神杀伤性武器”的画作前,一动不动。
她没有尖叫,没有崩溃,甚至连一丝恐惧的表情都没有。
艾丹的心猛地一沉,完了,她是不是被这股精神冲击……直接冲傻了?
然而,当他看清伊芙琳的眼神时,他愣住了。
那双美丽的蓝色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画布上那片群魔乱舞的疯狂景象。她的瞳孔深处,最开始是极致的恐惧,是灵魂被撼动的战栗。但紧接着,那恐惧和战栗,却如同最高纯度的魔力燃料一般,点燃了一团前所未有的、无比炽热的火焰!
是兴奋!是狂热!是艺术家终于窥见真理时的……顿悟!
“……是这个……”
伊芙琳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发出了梦呓般的、带着哭腔,却又无比亢奋的低语。
“就是这个……这极致的恐怖……这触手可及的疯狂……这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能撕裂灵魂的混沌……”
她伸出手,指尖在空中颤抖,仿佛想要触摸画中那粘稠的黑暗,又仿佛想要拥抱这足以让世人癫狂的景象。
“这才是……这才是梦境最深处的……那份被我遗忘的‘真实’啊!”
她仿佛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