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虽然通过连日来的严密审讯和拷问,从几个小喽啰口中撬出了一些线索,锁定了一批直接参与泥瓶巷侵地事宜的打手和管事,但这些小鱼小虾,根本不足以撼动清水帮的真正根基,更无法直接给那些隐藏幕后的高层定罪。这是一场需要耐心和技巧的博弈,必须像剥笋一样,一层一层地揭开外壳,掌握足够扎实的铁证,才能最终将巨鳄拖出水麵。
而他现阶段能动的,就是这些直接参与侵地案以及可能牵扯进后续灭口毒杀案的中下层人员。他们的嘴,就是下一步行动的钥匙。
时间紧迫,王辉没有丝毫拖延。他迅速将事先早已准备妥当的名单,分别交给在场的三位小旗。每份名单上都明确标注了抓捕对象的姓名、身份、常出没地点以及负责抓捕的小队,条理清晰,任务明确。
很快,领命而来的锦衣卫们神色各异地陆续退出大厅,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迅速融入东院之外更广阔的街巷之中。
一直默立在王辉身侧的亲信校尉陈飞,这时才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几分忧虑,低声道:“大人,清水帮那些老狐狸肯定早已将自身与侵地案的关联抹得一干二净。咱们现在就算把这些小鱼小虾都抓回来,严加拷问,恐怕也很难查到足以指向他们高层的铁证啊。”
王辉闻言,侧过头看了陈飞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反问道:“你以为,区区一个泥瓶巷的侵地案,本身真的很重要吗?”
“啊?”陈飞明显一愣,脸上写满了困惑,“大人,我们此番大动干戈,难道不就是为了查清这侵地案,给百姓一个交代,并借此立功吗?”
“不,”王辉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似乎穿透了厅堂的墙壁,望向了临江府更深沉的暗处,“我们要查的,从来就不只是哪一条巷子、哪一块地。我们要查的,是清水帮这个毒瘤本身!只要抓对人,就不愁找不到他们的破绽。找到一个,就抓一个;挖出一条线索,就顺藤摸瓜。具体是什么罪名,起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每一次出手,都必须能实实在在地打击到清水帮,让他们痛,让他们乱,让他们自己露出更大的马脚!这,才是目的。”
说罢,王辉不再多言,也无需等待陈飞完全理解这其中的曲折。他用力一挥手,斩钉截铁地道:“走!随我亲自去拿人!今日,便要让这都江府看看,我东院绣春刀的锋芒!”
……
东院另一侧,总旗张刚的案房内。
气氛与大厅的雷厉风行截然不同,显得格外压抑沉闷。一名身着青衣、眼神精明的幕僚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反身掩上房门,然后才快步走到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公案前,躬身拱手,压低了声音禀报:
“大人,那王辉已经带着人气势汹汹地出去了。如今这东院里,除了咱们牢牢握在手里的那些自己人,另外三个小旗麾下的人马,几乎都已唯王辉马首是瞻,听他调遣。再这样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这东院上下,就得彻底改姓王了!咱们的地盘,迟早被他蚕食殆尽!”
张刚面色阴沉如水,手中两颗铁胆被他捏得咯咯作响,彷彿下一瞬就要被捏碎。他冷哼一声:“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这小子仗着有几分蛮力,又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攀上了唐浩的高枝!现在是唐百户在明里暗里地支持他,我能如何?难道要公然和百户大人对着干吗?”
那幕僚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将身体俯得更低,声音也压得更轻,几乎如同耳语:“大人,唐百户支持的,是一条能替他咬人、能替他取功劳的恶犬。可若这条狗突然变成了一条再也不能吠叫的死狗……您说,唐百户还会为了一个死人,来责怪您这位替他掌管东院多年的老臣吗?”
张刚眉头瞬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随即又化为顾虑:“你是什么意思?难道让我亲自去动手杀了王辉?你疯了!他再嚣张,也是朝廷正七品的锦衣卫小旗,有官身护体!我若无故擅杀同僚,一旦事发,那是要拖累三族的大罪!这个险,绝不能冒!”
幕僚似乎早料到他会如此说,连忙解释道:“大人息怒!您当然不能亲自动手,甚至不能留下任何与我们相关的把柄。但是,这世上想让他死的人……可不止我们一家啊。比如,清水帮?”
张刚闻言,脸上怒色稍缓,但依旧摇头:“之前清水帮的确是有意除掉这个不知死活、屡屡挑衅他们的王辉。可今时不同往日!王辉如今不仅官位在身,背后更站着唐百户。清水帮那帮老狐狸,最是精明算计,他们怎么会愿意在这个时候,冒着激怒锦衣卫高层的巨大风险,去杀一个正得势的王辉?除非能保证一击必杀,并且毫无后患,否则,麻烦事可就大了!”
幕僚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笑容:“大人所言极是。对于现在的清水帮来说,主动出手击杀一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