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无声地滑开一条缝。家养小精灵艾米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滑了进来。她枯瘦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拖出来一个巨大的、覆盖着防尘罩的衣架。
“小姐,”艾米的声音尖细,带着小精灵特有的恭敬,“主人吩咐艾米,将这个送来给您。”她伸出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掀开了防尘罩。
一件浅黄色的及膝A字裙显露出来。剪裁是无可挑剔的优雅流畅,丝绸的质地流淌柔和的光泽。裙身精巧地点缀着细密的、泛着温润光泽的珍珠。旁边,同色系的发带和镶嵌着小颗珍珠的细手链静静地躺在天鹅绒托盘里。整套行头,无需任何言语,便散发着麻瓜世界所谓的“高定”特有的精致与昂贵。
艾米垂着巨大的耳朵,避开桑芙拉的目光:“主人要我转告您,今晚您需要陪同他参加一个晚宴。”
桑芙拉的目光从那条漂亮得近乎虚幻的裙子,移到艾米低垂的脸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掠过她的脸颊,刚起床所残留的片刻宁静被瞬间击碎。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妈妈呢?妈妈会去吗?”
艾米巨大的眼睛飞快地抬了一下,又迅速垂下,那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难以解读的复杂。她没有回答桑芙拉的追问,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身体在空气中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爆响,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房间里只剩下桑芙拉,以及那句悬在空中的、没有答案的问询。
暮色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桑芙拉终于在此刻穿戴整齐了。浅黄色的裙子完美地贴合着她纤细的身形,珍珠在灯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晕,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发带束起了她柔顺的黑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项线条,手腕上冰凉的手链随着她的动作轻微作响。
镜中的少女精致得如同橱窗里昂贵的人偶,只是那双灰色的眼眸深处,沉淀着难以化开的沉寂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她踩着与裙子配套的、不太习惯的矮跟小羊皮鞋,一步步走下冰冷的大理石旋转楼梯。空旷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厅堂里回荡。
楼梯底端,她的父亲已经站在那里。此刻,他正微微垂首,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一丝不苟地调整着自己袖口上那枚闪烁着冷光的蓝宝石袖扣。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浓郁的阴影,显得愈发冷峻和不近人情。
“父亲……妈妈会参加今晚的晚宴吗?”桑芙拉忍不住又将这个问题问了一遍。
戈德斯坦先生调整袖扣的动作顿住了。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是保持着那个微垂首的姿态,仿佛桑芙拉根本没有讲话。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终于缓缓抬起头。那双与桑芙拉如出一辙、却冰冷锐利得多的灰眸,精准地锁定了她。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没有丝毫温度的、近乎讽刺的弧度。
“你的母亲?”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她需要静养。她的身体经不起这些无谓的社交场合。”他停顿了一下,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责备,“你作为她的女儿,难道连这点都看不出来?还是说,你只关心自己是否需要出席,而从未真正关心过她的状况?”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橡木、昂贵雪茄和更昂贵的香水混合的沉闷、恶心的气味。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映照着穿梭其间的、姿态矜持的纯血巫师们。他们低声交谈,笑容是精心计算过的弧度,眼神深处藏着世代相传的傲慢与对圈外人本能的审视。
桑芙拉·戈德斯坦穿着那身点缀珍珠的浅黄色裙子,像一件被精心包装的礼物,安静地跟在父亲身后半步。
她低垂着眼睑,努力融入阴影,灰眸里是挥之不去的局促和对这虚伪浮华的疏离。她知道父亲带她来的目的。不是证明什么纯血,而是宣告一种存在:戈德斯坦家就在这里,爱来不来。
戈德斯坦先生身姿笔挺,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裹着他硬朗的轮廓。他脸上没有刻意的谄笑,只有一种近乎冷硬的平静,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
“戈德斯坦先生!幸会!”一个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笑容过分热情的男人端着酒杯凑近,声音带着刻意的熟稔,“能在卡西欧佩亚夫人的晚宴上见到您,真是蓬荜生辉!您最近在麻瓜世界的那几笔大生意,可是让《预言家日报》财经版都眼红啊!听说是和麻瓜政府直接合作的港口项目?真是……令人叹为观止的魄力!”
他话语的核心是“麻瓜世界”和“钱”,试图用财富的光环来模糊戈德斯坦家“非纯血核心圈”的本质,但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对资本的贪婪和对麻瓜事务的微妙优越感。
戈德斯坦先生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商业合作,各取所需罢了。特拉弗斯先生。”他无意接对方试图引导的“融入圈层”的话题。
另一位穿着银灰色长袍、面容刻薄的女士摇曳着走过来,嘴角噙着一丝假笑:“确实,戈德斯坦先生的‘开拓精神’总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