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经过艾米又一次指路,桑芙拉来到了属于她的房间。这里总算有了几分人居住的模样。一张不算宽大的床占据着中央,旁边是连为一体的床头柜与书桌,一扇明净的窗户沉默地敞开着,将外面那片荒芜的寂静框了进来。

    她压低了声音,向尚未离去的艾米询问猫头鹰的消息。得到的回答是家里唯一的猫头鹰是父亲的私人猫头鹰。使用的念头彻底掐灭,她垂下眼睫,无声地点了点头。

    蜷缩在床与书桌投下的那片狭窄阴影里,她悄悄翻开自己的生日礼物。

    岁月的侵蚀清晰可见。纸页明显已经开始泛黄,边缘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油垢和来历不明的黄褐色污迹在廉价的纸张上晕开,像凝固的泪痕。

    1938年12月冬伦敦东区

    妈妈把治咳的枇杷膏抹在邻居溃烂的冻疮上,爸爸嘴上骂着:“我们自己都吃不起药了!”自己倒是把药膏盒拿出来,推到了桌角。

    我偷偷爬起来,把吹着冷风的窗关上。

    1939年2月春伦敦东区

    我偷尝发霉的当归,苦得浑身发抖,不小心摔碎药罐,但是破药罐却自己拼好。太吓人了,我赶紧跑去找爸爸,跑的时候却摔倒了,于是好不容易好起来的破药罐又碎开来。

    爸爸居然没觉得我骗他。

    他把碎片埋进后院,声音压得极低:“昭儿,这本事藏好了...洋人烧过华人的铺子。”

    日记很短,用的是廉价的铅笔写下的,浅薄的一层铅黑下,是母亲未被他人触及的故事。随日记的时间推移,后面的记录也变得潦草而简短,流水账一般写着——帮邻里缝补换几个铜板,街道名称,门牌号码…桑芙拉却看得入了神。

    整个暑假,她基本上都窝在家里。她有时会在母亲心情好的时候到房间里陪伴母亲,有时则跑到家里荒芜的花园遥望街道的尽头。这片城郊过度地带太荒芜了,一整天也见不到十个人影经过。所以更多的时候,她会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照着爸爸蒙尘的藏书摆弄废弃的蒸馏器与曲颈瓶。

    只有在晚上,她才会缩在被子里看母亲的笔记本。

    无人在意的成绩单压在手边,大写的花体字校名“霍格沃茨”泄出一角,桑芙拉小心翼翼地将笔记本从床头柜上拿下来。

    1946年7月20日夏伦敦东区

    不知道哪里飞来了一只漂亮的猫头鹰,爪子里抓着一封信。爸妈看了以后跟我说太好了他们不用愁我的学费了。

    但是我不这么认为,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怕是有更贵的债,在后面等着呢。

    1946年7月夏伦敦东区

    有个名为阿不思·邓布利多的教授带我去买学杂物品。我第一次到那个魔法世界,很美妙很神奇,但是我更担心我手里兑的加隆不够用。

    的确不够用。我尽力将钱压到最底来花——33加隆我的极限,却还是让邓布利多教师垫付我3加隆。那钱像烙铁,烫得我脸皮生疼。

    1946年9月1日霍格沃茨学院

    爸爸妈妈送我到火车站,将我的东西反反复复数了好几遍,唯恐担心我会弄丢必需品。我在旁边极力安抚他们,却听到旁边走过的学生嘟囔了一句“穷酸泥巴种”。

    我不明白什么意思,但我看懂了他们的眼神。那眼神里的粘稠恶意粘在我身上。呵,恶心。

    我进入了格兰芬多学院,饭很好吃,同学也很友善,导致我差点忘记车站上那个鄙夷的一瞥。

    原来妈妈也是一个格兰芬多。

    那个在日记里倔强、敏感、咬牙省下每一枚铜纳特的瘦小女孩,那个在站台上被恶意浇淋却最终在礼堂烛光里找到归属的少女……此刻终于从泛黄的纸页里挣脱出来,不再是病床上那个被痛苦与怨恨扭曲得面目模糊的母亲。一种奇异的、带着酸涩的慰藉,在她胸腔里缓缓化开。

    日子在荒宅的寂静中滑过,像蒙尘的钟表指针。直到某个清晨,一只灰林鸮扑棱着翅膀,精准地落在她敞开的窗棂上,丢下一个沉甸甸的、印有霍格沃茨蜡封的信封。

    黄色的羊皮纸上用绿色的特殊墨水写着桑芙拉这一年需要用的新书书单。

    “《标准咒语二级》米兰达·戈沙克著、《黑暗力量:自卫指南》昆丁·特林布著、《魔法药剂与药水》阿森尼·吉格著…”桑芙拉小声地念着,攥紧了手中的信纸。

    看来,又得去一趟对角巷了。这个念头,像穿过厚重窗帘缝隙的一线微光,悄然照亮了她被荒宅阴翳笼罩的心房。或许,在那里还能碰见莉莉或者马琳?

    也可能去不了。桑芙拉想起去年爸爸曾亲自帮她买完了所有必须书籍,内心一阵担忧。

    但很快她就不必担忧了。在桑芙拉站在门口接过家养小精灵递给她的晚餐时,艾米小心翼翼地将一袋沉甸甸的金加隆放在餐盘旁边,那重量压得木托盘都微微倾斜。

    “主人说,”艾米巨大的眼睛不安地转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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