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塘里的光芒断了,那方空间也消失了,连水面上的轻轻漾开的水痕也归于平静。
虞承南脑子里的画面像是骤然冻结的冰点,定格在了木络泽被推入水塘的那个瞬间——
鼻翼因紧张的呼吸扩张,嘴唇下意识张开,唤了那声“哥”再没说任何话,也没法说别的。那双圆噔噔的眼睛噙满了泪,所有的情绪凝固在惊愕和猝不及防中。
在别人看来,倒像他吓过了头没来得及发出惊呼,连哭声都没溢出喉咙。
虞承南下意识去抓的动作停在身前,手指紧绷朝向水面。
旁边的白越寒挡住后面人的推搡,握着虞承南的手臂,在慌乱中给他挤出一小方天地消化这件事。
虞承南垂眸盖住了眼底的红血丝,目光避开混乱的人堆,慢慢聚焦在身后的绷紧身体的人脸上,轻轻说了一声“我没事”。再抬眼时,脸上只剩下淡淡的表情。
“我的妈耶!他被隐秘空间吞啦!”李胖子一屁股坐鱼塘变,懊悔地一拍大腿,“明明老子先到的,给臭小孩儿捡漏了。”
渔排上慌乱的几人见鱼塘再没动静也渐渐安静下来,脚下的木板一踩一晃,挨个回到地面。
“运气真好啊。”怀表男的话里藏不住遗憾,“剩下九个人,还有四天,应该能撑到出岛的那天吧……”
“你确定我们当中还有九个……”虞承南顿了顿,“人?”
怀表男:“……”
想到吴忧优一转眼变成了一条人鱼,脸还变成了上岛第一天死的人的,他就要起满身的鸡皮疙瘩。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他咽了一口唾沫,害怕地自问。
“叶初,你上厕所的时候真没看见蜡烛?”李娇山对这事持怀疑态度,“眼见大过辩解,我有点怀疑你的身份哦。”
“你们别这样看我,我自己也慌。”叶初说着很用力咬住了下唇瓣,眼神逐渐冰冷起来,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如果我这事儿没完,我的意思,如果你们发现我失去了作为人的意识,拜托你们杀了我。”
李娇山一怔,“我没坐实你坏人的身份。”
“不重要。”叶初抬起右手,手腕婉转,食指轻柔翘起,指尖往上做着挑逗的动作,习惯了小东西盘绕在上面。“我爸妈离婚了以后我一直一个人,直到小蛇出现,我的小蛇活着就够了。”
“别太悲观了。”李胖子湿漉漉的袖子抹着湿漉漉的脸,“你一定能见到小蛇蛇的。”
“咱们还要继续找吴……霍……那条人鱼吗?”怀表男说回正事。
“找,我还没见过会游路面的人鱼。”白越寒玩笑道。
他的这份从容让人觉得即便渔公、鬼僧双双现身,鱼叉、禅杖当头劈下,他也能抵挡半分。
一群人分散开,怀表男和跟他同屋子的男人去草坪对岸的三角屋,李胖子去鱼塘外的工具房,其他人也各有方向。这地方虽然不小,但里里外外搜了不下三遍,面上来看实在什么也没有。
白越寒的视线落在屋后门口的泥路上,那里没有拖痕。
虞承南也正好注意到,两人对视一眼,重新回到大厅,径直朝尽头陈列的小渔船走去。
“对啊,我怎么没注意到呢。”李娇山挠挠头。
原本分散在各处的人莫名其妙地聚堆过来,虞承南两人趴在围着小渔船的墙上,双双探头往内墙上找着什么,在船头收尖的位置,瞧见了墙角的一滩水渍。船底的水溅上去不久,从慢慢风干的痕迹来看,跟人鱼消失的时间对的上。
李娇山和怀表男从下方凑出头,招呼别人一起来看线索。
虞承南走开,坐在路中间围成一圈的鱼头凳上,拉开外套拉链,掏出那本《历行记》。
这是本线装书,以蓝宣封面,宣纸成册,透着古典的韵味。
翻过空白的第一页,虞承南皱起迟疑的眉头。这一页开始,文字内容丰富,叙事不冗长,也不至于一两句话匆匆揭过,可见记录的人是个有叙事功底的。
奇怪的地方在于,书中写下历行人间的笔画纤细,虽说不柔弱,但大概率出自女人的手笔。
字形也舒展,但与封页如松挺如袍展的刚劲洒脱不同,这字迹像蝶翼轻展,清秀不张扬,收笔时带着极淡的弧度。总之各有各的风格,也是个大家。
虞承南的目光极速游走在字里行间,读出记录的女子行踪敛于世间、心境超脱世外,很有个性。
与很多的俗家弟子游历不同,她没有拜访知名高僧,也不曾游历著名的寺院与圣地。
没有固定的目的地,只顺着山道或河流往走。虞承南特别欣赏那句话,“头顶的云飘到哪,脚步便跟到哪。”
书页翻动,整本下来,记录的人没提自己姓字名谁,出自哪地何方庙,只能看出她确实是个女的,通篇以游历阐述对“人间”的观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