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话听话
    初中学校的天台上有公共长椅,和小型绿化。往下可以俯瞰到整个操场,从下方传来了击打棒球的清脆声音,远处是蔚蓝的天空和黛灰的远山。

    吹来的风十分舒服。

    但是没有桌子可以用来读书写字。

    连我每次和影山兄弟来天台吃便当,都是把便当盒放到膝盖上吃的。

    所以我第二天带来了一张野餐垫,就是平时出去野餐、赏樱、夏日祭看烟花时铺在底下的布垫,拿出来时叠得四四方方、工工整整的,将它展开,就变成了一张宽宽大大的布垫。

    将它铺在天台上,长椅的前方。

    我指挥乙骨忧太坐到野餐垫上——他开合了一下眼皮,走到了野餐垫的角落边缘坐下,用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双腿。一双单纯的眼睛持续看向我,专心地等待着我的下一个指令。

    我忍不住提醒,“你没脱鞋。”

    乙骨忧太脱下鞋子,还是坐在野餐垫的边缘,重新抱起了腿,看我。

    我只好耐下性子,向他解释着,“这样就可以把椅子当成桌子,在上面写字。”

    乙骨忧太双手搭在椅子边缘,仍然是乖乖的。他花了一会儿来听我的解释,听完了,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作业本,在长椅上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甚至,他是在确认了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以后,才开始有所行动的。

    “乙骨同学,你可以先写自己会的题目,遇到不会的再问我。”我也在旁边的长椅上写了起来。

    并排的两张长椅使得我和乙骨忧太之间保留了距离,中间空下来了不少,风偶尔吹动了一旁的绿植。算不上远,算不上近。一起写作业的时候,我能意识到他的手肘放在离我不远不近的地方。

    等我写得差不多了,就伸了个懒腰,去看乙骨忧太写得怎么样了。

    可以看到的是,他正认认真真地盯着作业本上的一道题目看,完全忘记了我刚刚说过的话,忘记了眨眼。他就这么盯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突然提笔往作业本上写下几笔,然后停下,继续盯着看。

    是会写?还是不会写啊?

    我转而去看乙骨忧太面前的作业本,他全神贯注,没有写不出题目就一直在左顾右盼地看我,导致没能第一时间发现我的靠近。“呜?!”他后退一点,手撑在身后,用下意识落荒而逃的态度对靠过来的我。

    我伸出手,在他的作业本上点了点,“这个步骤,写错了。”

    作业本上的字迹过分清秀,看不出来是男生的。

    手指很纤细,修剪过的指甲盖和纸面一触即离。

    乙骨忧太一副垂头丧气的姿势,垂下的额发实在太长了,写字的时候是显然易见的不方便。直到我收回了靠近的手臂,他才敢一边有些心惊胆战地颤了颤睫毛,一边渐渐缩回了原来的位置。

    “原来乙骨同学还会写啊。”我说。

    他有点没在听,我继续说,“因为乙骨同学看上去平时不听课。”

    “因为要来上学…要交作业……我之前看了一下课本。”他坐立不安,“对不起,云母同学要负责给我补习,我还写错了步骤。”接着他用橡皮擦,用力地在作业本上擦了起来,细细的橡皮擦屑出现在了纸上。

    不同的是,他不再是因为无聊了在玩橡皮擦屑,不再是为了用来揉成一团。

    不再是任课老师在讲台上的无视、批评和漠然。

    “其实,”我看到他手中的白色橡皮擦想起了,“我小学的时候,收集过一段时间的橡皮擦。因为当时的文具店里几乎只有一种白色橡皮擦……都不重要就是了。”

    “这道题,你试试套一下公式?”

    乙骨忧太期盼能听到更多关于我的事,抬起了头,被我及时止住的话打断了,重新低下了头。几乎低到作业本上的鼻尖和清秀的脸庞,都在黑发间显得若隐若现。

    “嗯。”乙骨忧太重新盯起了作业本上的题目。

    他写得慢,我写得快,所以我在旁边等他写完题的时间里,拿出漫画书看了起来。一不注意,天空逐渐由蓝转红,第一次补习的时间过去了,傍晚时分的天台被染上了深浅不一的茜色。

    再从天台下来,风已经变得微凉了。

    天要黑了,当前的季节处于夏秋相交之际,来到操场上,一圈圈红色塑胶跑道上,到处有一些颜色艳丽的蜻蜓在飞来飞去,近得一伸手就可以碰到。

    实际上,我伸出手,蜻蜓仅仅从我的指尖飞走了。

    整个学校只剩体育社团最后留下打扫的成员,提醒离校的铃声一响再响。乙骨忧太跟在我的身后,落后了数步,在其他人看来,是一个没有和我走在一块的距离。

    操场上没有其他学生,乙骨忧太不经意地,拉进了几步距离。

    我一回头,就是他埋着头默默走路的模样。他背了一个对他来说太大了的黑色书包,两只手都抓在书包带上。我停下,他就慢了一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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