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哦,忧太,是妈妈没注意到。”期间,妈妈会一直用凉凉的手掌抚摸他的额头,“忧太,妹妹这几天待在家里,爸爸一个人手忙脚乱照顾不好她,我要回去一趟。你有什么事按铃叫护士姐姐,明白吗?”
厕所……医院的厕所在哪,他记得在这边……
路过的病房没有关上门,他在门口不住咳嗽了几声,里面是一头棕色长发,下巴生着一颗浅痣的女童朝他浅浅微笑,妩媚成熟的气质与年龄不符,“你叫什么名字?我是祈本里香。”
他回答了自己的名字,她继续道,“那你就是‘忧太’了吧。”
在医院遇到的祈本里香和他就读于同一所小学,出院以后,他们依然会在小学附近的公园一起玩,有时会带上他的妹妹,“忧太,生日快乐!你可以打开看看。”
“戒指?”他嘟着嘴唇,拿出盒子中镶着一颗蓝宝石的戒指,“电昏(订婚)?”
“因为约定好了哦。里香跟忧太,长大以后要结婚。”
“忧太…忧太…长大成人以后要结婚……结婚结婚结婚结婚结婚结婚!!”
“……忧太,自从小里香车祸去世,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了,妈妈很担心你。妹妹在外面想找你玩呢。”是什么时候开始,妈妈一如既往的提醒开始隔了一扇门,一日三餐放在了他的房间门口。
“忧太,你到底有没有听到,你妈妈在和你说话!”爸爸太担心了的呵斥,被妈妈的“忧太现在不太好,别这样”制止了。
“今天还有你最喜欢的盐渍高丽菜淋芝麻油,吃点好吗?”
“哥哥,你看,我捡到了小狗哦!妈妈说我可以养它!”秋高气爽的院子铺满了枫叶,妹妹捧起白色小狗递到他的面前,兴奋扑过来的小狗展露出一张哈哈吐舌的狗脸。
“哥哥,你说给它起什么名字好呢?”
他来到的下一个场景,变成了小狗用来保护主人的低吼,受伤的呜咽,以及妹妹倒在地上的身影。鲜血和灰尘沾染了妹妹洗得干干净净的裙子,在他的脚边一动不动。
然后他听见了妈妈不知如何是好的哭泣,“如果你不喜欢小狗,我们把它送走就好了。就算忧太你再不喜欢妹妹,也不能这么做吧,她只是希望你开心一点。”
爸爸冲他挥舞的巴掌一再高举,最终失望至极地放下了,“忧太,她是你的妹妹,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而从他脚下的影子探出一双畸形恐怖的大手,死后变成了咒灵的祈本里香只剩下了本能,疑惑地,“忧太…?忧太!忧太忧太忧太!一起来玩吧!其他人不要(讨厌)!”
病房外,他不吃不喝不睡地看向床上的妹妹,被人推倒了也没有意识到。越是靠近他的人越是接连遭遇不幸,越来越多,以至于爸爸妈妈不得不去道歉、赔偿、下跪。
他看到爸爸忍无可忍了,“为什么又要用这样的借口?你到底对这个家有什么不满?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了你操了多少心?”
他看到妈妈一看到他和妹妹同处一个屋檐下,就掩饰不住紧张,她下意识地把妹妹护在身后,有所畏惧地对他,“忧太,怎么了?”
许久许久之后,是他轻到不注意听就会消失了的声音,“我想搬出去住。”
妈妈来不及注意到自己松了一口气,“忧太,你是有其他初中作为升学目标了吗?如果想上远一点的初中也是可以的。”
“嗯,是这样。”
所以,不行。
云母同学在他昏倒前朝他伸来的手指,不可以。
云母同学不能靠近他。
乙骨忧太睁开眼的时候,病床周围拉起的浅蓝色细纱隔帘里空无一人,他一个人躺在病床上,一下子从喧闹的体育馆,温暖的梦,到没有一个人在他身边的突如其来的独处。
等到他发现自己身处保健室,想要翻身下床,先一步,隔帘毫无预兆地被一只手划开了,少女的身影出现在了互相分开的帘间。他看到层层叠叠的发圈戴在她白皙的手腕上,她的长发已然解开了马尾,柔顺的发尾随动作一翘一翘。
“乙骨同学,你醒了啊。”她先是在床头柜上放下了一个纸杯,然后指给他看,“刚好校医说你睡眠不足,常常不按时吃饭,让你醒了先把这个喝了。”
是云母同学,唯一一个会把他送到保健室的云母同学。
纸杯里的水温不冷不热,被她刚才双手抱在手里,残留了少许手掌的余温。乙骨忧太喝进去的时候,有些甜甜的味道顺着口腔、食道滑进了胃部。
好甜。
纸杯里的葡萄糖水越往下,越甜。他晕过一场的身体摄入了能量来源,渐渐感到满足,以胃部为中心漫延到了四肢。黑发少年缺少血色的嘴唇被润开了,泛起了一点若隐若现的水光,微微张着一道唇缝。
我没想到乙骨忧太就这么乖乖喝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