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然笼罩在夕阳西下的影子中,孤寂而美丽至极。而我刚进教室的后门,就撞见了乙骨忧太独自站在打开的垃圾桶前。
他的手上拿起垃圾桶盖明显很犹豫,正往垃圾桶的内部张望,一副令人不得不在意的样子。发现进教室的人刚好是我,我竟然在他转向我的脸上读出了无助和尴尬的情绪。
被同班同学发现翻垃圾桶确实难堪,我觉得。
乙骨忧太放下垃圾桶盖,装作没有被人发现地往前走,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在机会和他一同离开我的范围之前,我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的衬衫后身。
纽扣绷紧,洁白的布料在张力的作用下形成了一个尖顶,衣领紧紧勒在他的脖子上。他的力气很大,我当然也不肯就这么放弃。他的衬衫前身透出了隐隐的打底衫绀色,和锁骨突出的形状。
最后,以一个我扯住他的衣服不放,差点使他摔倒的滑稽的姿势开始了对话。
是两三分钟之后,乙骨忧太终于开了口,少年的音色听起来比平时还哑一些,在仅有两人的傍晚的教室里响起了,“……云母同学,还有什么事?”
乙骨忧太的音量很低,而他的声线是温柔腼腆内向的类型,也就是所谓的少年音。他每次说的是“你有什么事”,与之矛盾的是,有一种“不用管我的事”“快来关心我”的含义。
或者,他被衣领勒住脖子的状态明明很不好受,还是会坚持不懈地和我往反方向拉扯,只是为了尽快回到他平时那种垂头丧气的姿势,又不真的动手阻止我。
我放松了一些力气,好声好气地问他,“乙骨同学是想找什么东西吗?今天我值日已经倒完垃圾了。”
“嗯,我知道。”睫毛稍稍遮住了他的瞳孔,说起来没有底气,神态同样是怎么看怎么不安,细得突出的双臂完全不作为地垂在腿侧。
他相当沉默的态度引申出了一系列“那为什么还要来看垃圾桶?”“丢了的东西为什么又要想着捡回来?”“现在是要放弃找回来了吗?”的问题。
我挑了其中一个问题,“是很重要的东西吗?没找到没问题吗?”
结果乙骨忧太一下子露出了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的表情,但是不能不回答我的问题,回了我一个,“嗯。”
“嗯”就是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的意思。
在我松力后,黑发少年已经能够和平时一样低下头了。他用后背对着我,我无法看到隐隐约约的额发中,他一双近乎于黑色的眼睛,纤长的睫毛,清秀的脸庞。
我又问,“乙骨同学最近是加入了棒球社吗?”
“没有,只是陪人训练而已。”他弱声弱气地解释着,“真的……”
我也没说是假的呀……
白皙如玉的指尖抓在他的衬衫后方,淡淡的体温逐渐浸染了他的皮肤。只见他极为不知所措地低了低下巴,又十分左右为难地,不知道应该看向哪里。
他的背部较之更加弓起了,以至于看得到在衬衫下凹凸起伏的脊背。连被背对的我都能感觉到他的不稳定,我扯扯他的衬衫,“这样啊,你的伤口不处理一下吗?”
乙骨忧太顾左右而言他,“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趁我不注意,他猛地从我的手下挣脱了束缚,从座位上拿起书包,躲开了我的视线,把它抱在怀里做出防御的姿态,“我要回家了,云母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