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母和翡翠都是矿物宝石,“云母”在日本是相当稀有的姓氏,“翡翠”也可以解释为一种珍稀青鸟。
我本人当然并非人如其名的美丽,也没有那么特别,东亚人种,和其他人相近的黑发黑眼,纤细的身体按照学校规定只穿长度及膝的百褶裙,和一双规整的制服鞋,上衣领口束着红色蝴蝶结。
我是遇到红灯就一定会等的类型,平时运气不好不坏,在假期里会早早把作业做完,闲的时候就看电视,身体健康,父母双全,家中还有一个小我十岁的弟弟。
说了那么多,说到底,我要表达的只有一件事:我是一个普通到可以说是随处可见的少女,每天准时上下学,学习、考试、升学,和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
为了进一步提升偏差值,我选择了来到东京读高中。
这本该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事实确实如此。我尽快适应了高中两点一线的生活,获得了更好的教育资源,更加用心学习,我不知不觉和以前的同学亲友联系得越来越少。
所以我没想到,今天会在东京的站点遇到了初中同学。有半年多没见过面了,我还是在人海中一眼就认出了乙骨忧太。
电车在我和他中间的轨道上飞驰而过,通过车厢与车厢之间断断续续的间隔,我和他两两相望了一眼,耳边交织在一起的声音十分震耳欲聋。
我看到,他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已经长高了不少,仍然是长到眼睛的黑发,被电车进站时带来的风略微吹起了一些,身上的校服看得出来自于东京的高中。
在电车重复的咣当咣当中,我不由得感到了一阵头晕目眩。我和他的过去,对我来说,已经和从小生活到大的宫城县仙台市,和初中时期一样遥远了。
从宫城县仙台市到东京的距离有350公里以上,坐最快的新干线?,都需要一个半小时。为什么,已经很远了吧,远到我来到东京后都没来得及回去过一趟,没有再见过任何一个以前的人。
再忍受不了哪怕一秒钟,我转身向地铁出口飞奔而去,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云母同学、云母同学、云母同学!云母同学!”
再说一遍,我的名字并不是特别的名字,我不是什么特别的人。时间过去了太久,我忘记了是谁对我说的“云母同学,你和你的名字都是木人石心”,我忘记了和乙骨忧太共同度过的回忆。
我和他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值得回忆的事。所以我不会再想起来了。
“咣——当——”
在我的记忆中,初中学校的教室是宽敞而明亮的,热风自敞开的门窗涌入室内,充斥在空气里的是一股温暖的燥热,白花花的阳光让我感到有些晃眼。
几个同学在座位上,他们稀稀拉拉的聊天形成了并不令人讨厌的白噪音。另一些同学则趁机到走廊上透透气,常青树在窗外鲜明葱翠,风和日丽。
这样美好的画面总是浮现在我的记忆中。
但是。
但是“咣——当——”。我的注意力不得不被分散到当下的状况,我抬起眼,伴有嘲笑不止,和棒球球体触击、落地、滚远的动静,撞倒我课桌的少年在我的面前踉跄了两步。
洁白宽大的衬衫领口露出了他的半截脖颈,我看到,他在里面穿了一件绀色打底衫,还有若隐若现的锁骨,细瘦的手臂有些勉强地支撑在桌面上。
此时,他下意识地用一只手捂住鼻梁,一副还没反应过来的表情,微微皱了皱眉。从他被撞破的鼻腔下喷涌而出鲜红的血液,以至于鼻尖和下巴都沾上了,滴落的血染在衬衫的胸口位置一塌糊涂。
他的鼻子出血了。
斑斑血迹在少年的鼻下显得触目惊心,他的肤色本来就白,几道血痕留在上面仿若雪地中的红梅。也是面对面的状况,让我注意到了他的瞳色是黑色的,眼睛本身很大,偶尔会显现一种特别漂亮的孔雀蓝。
除此之外,他的上睫毛也很长,对比起来可能比女生的睫毛还长。留到眼睛的黑发间一闪而过他清秀的长相。
长得像女生一样……
我还是第一次注意到同班了两年的他。
如果是名字,姑且是知道的,我记得应该是叫“乙骨忧太”吧:“乙骨忧太”在我的印象中没有多少存在感,总是自顾自地埋着头,连老师点他起来回答题目都会支支吾吾。
总之,他现在不小心被高速投球打中了脸,鼻子看起来十分的痛,痛到他的眼眶里润湿了一圈生理性的泪花,眼下还有一圈很重的黑眼圈。
连我作为旁观者,都忍不住去感同身受他有多痛,痛得当场哭出来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出乎我的意料,乙骨忧太一言不发地,随手擦了擦自己的鼻血,然后一边捂着鼻子道歉,一边用另一只没有沾血的手,把倒在我身上的课桌扶正了,“对不起……”
我不禁发出了“诶?”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