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依旧,落在清泉寺禅房外,寂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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蓟州城的这个冬天格外漫长。
“萧翊”的死,在城中并未掀起太大波澜。
萧家少主与南方谢家小姐的婚期,早已定在今年腊月初五,这是年前最后一个宜婚嫁的吉日,若再拖下去,恐怕引起争端。
于是门前的白灯笼才摘下不久,红绸便又悄然挂起,只是那红也像是蒙了层薄灰。
因府中新丧未久,这场婚礼一切从简。
没有喧天的锣鼓,没有如潮的宾客,宴席也只设了寥寥数桌。然而,北地举足轻重的魏、梁两家族人,却都在受邀之列。即便暗流汹涌,看在萧老夫人的面上,各方也维持着表面应有的体面。
更何况这样的场合,他们绝不会缺席。
仪式在萧家宗祠旁的厅堂进行,红烛高烧。
萧翊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地站厅前。经修饰后,他的面容在外人面前已经没有任何破绽,连日来的反复演练,他将兄长的沉稳持重的姿态也模仿了八九成。
若没有特殊情况,在外人面前应该可以以假乱真。
便是这时,魏家的魏珩与梁家的梁稷一同走了过来。
魏珩率先拱手,笑容爽朗却不达眼底:“恭喜晏兄!新婚之喜,总算冲了冲府上的沉闷之气。”
萧翊从容还礼,声音是刻意模仿的温厚低沉:“多谢魏兄。府中事多,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一旁,梁稷却并未立即开口。
他与真正的萧晏自幼相识,交情匪浅,只是碍于两家之间的龃龉,成年后他和萧晏便鲜少走动。
此刻,他只是静静站着,目光落在萧翊垂在身侧的右手上——那手指无意识地在袍袖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是萧晏的习惯性动作。
梁稷的面上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阿晏,恭喜。”
他称呼亲昵,语气却平和,“只是今日这样的大喜日子,为何不见徐夫人?”
萧翊从容还礼,正欲开口解释母亲身体不适,身后便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让梁公子挂心了。”
只见徐夫人由侍女搀扶着,恰到好处地缓步走来。她身着绛紫色锦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得体的浅笑。
“今日晏儿大喜,我这做母亲的岂能缺席?只是先前头风发作,在房中歇了片刻,来得迟了。”
萧老夫人在不远处,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她早预料到此,这样大喜的日子,她怎么能不将徐夫人接回来?
萧翊立即配合地微微俯身,让徐夫人的动作更顺手,语气恭敬中带着关切:“母亲身体要紧,这些虚礼不必勉强。”
梁稷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微妙地流转。
这对母子互动看似和谐,却像是精心排演过的戏码,少了血脉相连的自然。
“新人,行礼!”
这时,司仪高亢的声音在略显空荡的堂内回响。萧翊借此暂停他们之间的对话,魏梁两位公子也和气地给他让出道来。
在一片喧闹声中,谢云姝由侍女搀扶着,身着厚重的凤冠霞帔,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云端,摇摇欲坠。
“一拜天地!”
她依言屈身,眼前只有盖头下那一方晃动的、模糊的红色地面。
“二拜高堂!”
端坐上首的萧老夫人面容肃穆,眼神复杂地落在“长孙”身上,微微颔首。一旁的徐夫人,嘴角勉强维持着一丝弧度,不至于叫人看出僵硬。
“夫妻对拜!”
新人转身,相对而立。躬身行礼时,萧翊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必要的程序。
饶是如此,在起身之后,谢云姝一直紧绷的心防还是难以抑制地裂开了一丝缝隙。
凤冠霞帔,三拜之礼,宾客盈门。此情此景,在她待字闺中的岁月里,何尝没有偷偷地畅想过几次?
可如今,礼乐是别人的,喧闹是别人的,就连对面这个即将成为她夫君的人……也不是那个人。
礼成,新人被引至侧厅,稍事休息并接受近亲族人的致贺。
婚礼的流程在一种看似平和、实则各怀心思的氛围中继续推进。红烛依旧燃烧,映照着,也掩盖着其中涌动的无数心机与试探。
终于,这一切都结束了。
萧翊招待完宾客,由下人搀扶着入了红灯喜联的洞房。越是靠近,他的脚步越是沉稳,眼底最后一丝醉意也一点点消散。
夜色渐浓,新房内,手臂粗的龙凤喜烛燃烧得正旺。
素娥和萧翊手底下的心腹侍女惊蛰早已静候在内。见萧翊进来,惊蛰无声上前,将一柄缠着红绸的玉如意奉上。
他接过,略一迟疑,才伸手挑向那方绣着并蒂莲的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