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北燕习俗,萧翊的灵枢需在府中停灵七日,供亲眷吊唁、法师诵经,待魂魄安息后方可出殡。
这期间,若不得主人允许,外姓人不可贸然入内惊扰往生灵魂。可七日之后呢,萧晏的死讯还能瞒下多久?
魏、梁两家借"关切"之名屡次要求入府吊唁,口口声声要萧家给蓟州百姓一个交代。他们甚至动用了无数高手,却始终无法突破萧家铁桶般的防卫。
可越是窥探不到真相,北燕的暗流就涌动得越发湍急。
经过几番推波助澜,越来越多的线索指向那个令人心惊的猜测:萧府祭奠的,正是此前遭遇刺杀的少主萧晏。
可若当真如此,那日刑台上主持祭祀、处置刺客的又是何人?萧府这片缟素究竟为谁而挂,一时间众说纷纭。
萧府灵堂内,烛火长燃。
萧老夫人强忍悲痛主持大局,眼下熬出了一道道乌青,侍奉的嬷嬷搀扶着她一刻也不敢松懈。而徐夫人因丧子之痛一病不起,再未踏出房门。
谢云姝跪坐灵前,不饮不食,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这几日,她始终独自一人。
“这怎么行?”萧老夫人实在看不下去,唤来谢云姝院中的侍女素娥,“你这奴才怎么当的?你家主子几天不吃不喝,你就由着她这样糟蹋身子?”
素娥委屈地撇嘴:“老夫人……是少夫人自己不愿进食。”
谢云姝恍惚听见这话,心头一阵刺痛。是啊,这府中上下,怕是都在怨她。连素娥...也在怪她,怪她害死了他们可敬的少主。
“混账东西!主子不用膳,你们就不会想想法子吗?若是她的身子有个好歹,我这个老太婆绝不轻饶你们!”
谢云姝本以为眼泪早已流干,可听到“少夫人”三个字。眼见萧老夫人朝她走来,她再也承受不住这份愧疚,挣扎起身向外奔去。
“还愣着做什么?快跟上去!别让她做出什么傻事来!”
“是。”
……
谢云姝拼命地跑,却感觉每一步都踏在心尖上,越跑越痛。
等她回过神时,已站在一方莲池前。池水中倒映着一轮残月,清冷的光辉像极了萧晏永远沉静的眼眸。
“萧晏……”她无意识地轻唤,声音破碎在寒风里。
待意识回笼时,冰凉的池水漫过她的鞋履,浸透裙裾,一寸寸缠绕上腰际。她发现,这刺骨的寒意带来一丝麻木,让她暂时逃过眼前的一切。
于是,她越走越远,将整个身子都浸在冰水中。
“来人啊,少夫人跳河了!”身后赶来的素娥被谢云姝吓了一大跳,她不会水,只能在岸上惊恐地叫着,期望夜值的守卫能够听到。
忽然之间,一道黑影从凉亭外飞过来,紧接着是重重的入水声划破寂静。
谢云姝正欲回头,腰间被人死死地揽住,她被人半拖半抱地拽回岸边,有些愣怔,“萧翊?”
“你想死?”头顶传来一身厉呵,萧翊的眼眸在夜晚中显得阴狠。“想死也别死在这,现在这府上没人能得闲替你操办后事。”
随后,火把声的浓烟在冷气中搅动着,层层叠叠的人影出现在水榭旁。素娥一路跑着过来,“姑娘,您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原来,少夫人对少主的感情这么深厚,甚至不惜殉情。她这些天来做的都是一些什么糊涂事,怎么可以将少主的死归咎在少夫人身上呢?
“我没想去死。”
“不想死,那你这是在做什么?”萧翊冷声开口。
谢云姝的嘴唇苍白地没有一丝血色,她连解释都显得无力了,“我只是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萧翊沉默地看了她良久,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接过瑞平慌乱之中递过来的外袍,用力裹住她抖个不停的身子。
“大哥,不会想看到你这样。”
一提到萧晏,谢云姝眼眶中的泪又似决堤一般,愧疚与痛楚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瑞平在萧翊身后,低低地说着:“公子,老夫人召您去议事厅,说有要紧之事...”
“你好自为之。”萧翊的神情变了变,对着谢云姝说完这话便转身离开。
素娥在一旁看着泪流不止的谢云姝,自己也忍不住啜泣起来,“姑娘,对不起...我错了,战场上刀剑无眼,少主他英勇战死,谁也无法左右。我不该,也没有资格怨您...”
她紧紧握住谢云姝的手,为她拂去残月下无声的流泪。
......
停灵结束后的当夜,萧老夫人终是支撑不住病倒在床。夜深时分,她强撑精神,命人将府中核心亲眷悉数召至榻前。
谢云姝也不例外。
烛光摇曳,映照着每个人脸上沉重的阴影。
老夫人面色灰败,眼神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