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姝也向她颔首,继续往外走,只听到里头传来淡淡的,极冷的声音,“我说了,他一日不承认,就让他在外头跪上一日。”
方管家的声音极小,带着恻隐,“可二公子...”
话还没说完,风雪将他的话吹弱,谢云姝什么也听不到了。
乌云盖住了天,风雪又大,她拢紧衣襟,沿着小径深一脚浅一脚地加快步伐。将至正门,她目光不经意掠过月洞门外,远远地看到了几道跪着的身影。
为首的那人被风雪压得佝偻着,在在茫茫白色的雪里缩成一个小点。
走进一看,谢云姝脚步停住,是萧翊。
远远地,萧翊像是感应到她的视线也看了过来,这一次,他的眼眸里冰冷地像是没有一丝活气。
谢云姝走上前去,问道:“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受罚?”
萧翊没有抬眼看她。风雪仿佛抽走了他身上最后一丝活气,连跪姿都显得格外僵硬。身后的侍卫忠心耿耿地陪着跪在雪地里,终究忍不住低声怨道:“夫人要罚公子,何曾需要过理由?”
萧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厉呵道:“瑞平,住口。”
被呵斥的奴仆转而面向谢云姝,在积雪中重重叩首,“姑娘,您和少主都是心善之人。求您去和夫人说一说吧,二公子背上的伤还未好,这样下去要出人命的...”
“瑞平!”话音未落,萧翊因体温过低,整个人直直栽倒在皑皑白雪之中。
谢云姝有些犹豫。身为女人,她从某种程度上可以理解徐夫人的心境。可是,她耳旁响起萧晏出征前对她的嘱托,“云姝,替我照顾好阿翊。”
于是,她终于下定决心,循着来时的脚印再一次站在了徐夫人的房门前。
.......
“想要当好人救他?谢小姐,别忘了你的如今的身份。莫说你还未嫁入我们萧家,就是嫁进来了,你和他也隔着叔嫂的关系,你这样袒护他,难道你们之间真如前几日的传闻所说...”
屋内,熏香将徐夫人内室的装饰撩动着,谢云姝看不清她的脸,只是隔着珠帘望进去,“夫人,这府中的传闻是如何来的,您最清楚。”
“你在怪我?”她不卑不亢的神情惹恼了徐夫人,她冷呵道:“在这府中,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夫人,云姝不敢。我是为了您着想,您这么厌恶萧翊,若是让他这么轻易就死了岂不是便宜了他?”
“你倒是会说话。”话虽如此,她还是撇过头,似乎也是觉得前几日的事做得有些不光彩,“人,我可以放,但是只此一次。往后他的事你不可再插手,莫要做出有损晏儿名声的出格之事来。”
“是,夫人放心。”谢云姝屈膝颔首,乖巧地点头。
“罢了,你退下吧,我让方管家叫人抬他回去,死不了。”
......
不知过了多久,仆从们小跑着将雪地里的萧翊扶起,他的四肢已经冻得僵硬,眼睫上的寒霜压得他睁不开言。
“二公子!”
这么冷的天里,他一跪便是两个时辰,这要是出了人命,少主回来他们可怎么交代?仆从们惊恐地喊着,动作手忙脚乱。
夫人也真是心狠!
这话没人敢说出来,可府上的人哪个不是这么想的?
“等等!”谢云姝几步追上前去,将自己的狐裘大衣解下,“快给他披上。”
严寒作战时她也见过被冻得失温的士兵,嘴唇发紫,双瞳有失焦迹象。
“这...”
“姑娘,那您呢?”
“不必管...我。”脱下大衣的一瞬,风雪透骨,谢云姝几乎是打着颤咬牙说完最后一个字。
人命关天,仆从们也不再替萧翊推脱,只是再抬眼少夫人已经跑出大老远...
忽然,“噗”地一声,谢云姝一股脑栽在雪地里。
真丢人,跑太急了...
谢云姝立马从早上看见雪的喜悦中抽离出来。
这鬼天气真冷。
难怪母亲总说北燕之地苦寒,她不舍得将自己嫁过去,每每说起来还总是掩面哭泣。
......
“天!”
素娥见一身单薄的谢云姝披着风雪跑回来,被吓破了胆。
“快去备些热姜茶!”
她赶紧又取了一件玄麾大衣裹住她,汤婆子也一并塞过来,“再搬些炭火来!”
做完这些,素娥还觉得不够,“软垫呢,再拿两个来给姑娘垫上...”
“好了,素娥,不必如此紧张。”谢云姝被裹得严严实实,说话时嘴里还喷着寒气,“我并非久居闺阁之人,身子骨不差的。”
“姑娘,您是不知这寒冻天的风雪有多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