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她蜀地的英雄,也是她心中永远的英雄。
“节哀。”萧晏的声音放得极轻,“我曾向你父亲承诺,要护你一生无虞。从今往后,这里便是你的家。”
“家”字落下,谢云姝心头猛地一刺。
她的家永远在蜀地,在那片青翠的山川之间。可如今,那片土地正饱受战火的蹂躏。她应当开口求他出兵,这是她此行的唯一目的。
可话至嘴边,谢云姝却有些说不出口。她如何能开口?徐夫人的话说得很中肯,萧家如今同样强敌环伺。
就在这片刻的沉默间,萧晏却已敏锐地洞察了她的挣扎。他的目光沉静如深潭,道:“云姝,我愿即刻调兵南下,助你击退公孙袭,光复蜀中。”
谢云姝倏然抬眸,“什么?”
……
惊喜、惶惑与感激在胸中翻涌。
她原以为,久别重逢少不了一番周旋算计,她要用尽筹码去换他出手,直到将那点旧日情分也消磨殆尽。
可萧晏没有。
他没有虚与委蛇,没有避而不见,只是真切地看见了她的困境,然后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
此刻,所有的情绪混乱地交织在一起,谢云姝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她只知道呆呆地望着他。
“云姝,”烛火下,萧晏的看着她的眼眸里有些微光波动,“别这么看着我。”
他声音低沉,“我是有私心的。”
随即,萧晏语气变得怅然,“自王室覆灭,北燕三族暗中的交锋便无休止,百姓夹在三族势力中,兵不得安其军,农不能耕其田,致使北燕国力渐弱....”
他望着窗外黑暗的一片,眼中锐意凝聚。
“我早已无法忍受这般局面。”
“发兵南下,虽然可能给魏梁两家可乘之机,但我相信有母亲,有阿翊在,他们定然能稳住局势。相反,此战若胜,萧家军便可借此打通西南关隘,进而掌控西南十六州…”
说这话时,萧晏的眼底如有星火燎原,“终结内乱,重塑秩序,这既是为了北燕的未来,亦是我必须踏上的道路。”
谢云姝怔住了。
北上求援之前,她并非没有权衡。
倘若萧晏凭借蜀中天险控制了西南十六州,届时岂止是北燕,整个天下都将会是他的囊中之物。
向萧氏求助,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开门揖盗?但她别无选择,弟弟年幼,宗亲无德,蜀中危如累卵,她只能在绝境中寻找一线生机。
萧晏心中有江山,有兵锋,有吞吐天地的志向,他生来便是要凌霄御宇、纵横四海的。
与其让残暴不仁的公孙袭铁蹄践踏,屠戮蜀中百姓,她宁愿将全部赌注押在萧晏身上。赌他胸襟足以容下万民,赌他兵锋过后仍存仁念,蜀地的将士们能在他的大业之下得到一个善终。
只是她不曾料到,萧晏竟会如此坦荡地将野心铺陈于她面前。
过了许久,谢云姝才听到自己声音微涩,道:“你打算如何做?”
从北燕到蜀地,兵马疾驰最快也得十日。她孤身北上时,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此时若从蓟州出兵,必然延误军机。
唯有从离蜀地不远的置厝借调兵力,方算可行。
置厝离蓉城不到二十里路程,可四周却被公孙袭包围,想要突围也很困难。
更何况,一旦萧家出兵,与萧氏有仇的江左陈氏定然会全力阻拦。
萧晏闻言,微低下头看她,“云姝,我了解你。你既存了北上求救的心,蜀中之困必然已有解。”
“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四目相对,谢云姝从他的眼中看到的是全然了解与信任。
挣扎几分后,谢云姝转身,从包裹中找出一卷羊皮地图,缓缓展开后,她的指尖点向蓉城东北方向。
“公孙袭纠集十万联军,看似铁板一块,但其主力乃陈州刘显、符州葛威以及公孙本家三部。刘显贪利,葛威多疑,公孙骄横——三人联盟犹如三足鼎立,缺一即倾。”
二人移步桌前,谢云姝取过案上三只茶盏,代表这三方势力。
然后,她的手指指向了其中一杯盏。
“陈州军远征粮草最吃紧,若派死士潜入其粮道散布谣言,称符州军欲与公孙袭瓜分陈州,同时让细作在葛威营中‘不慎’泄露公孙致刘显密信,提及战后独占江陵盐铁之利…”
萧晏:“空口离间,他们岂会轻信?”
“所以要有实招。”谢云姝眸光一转,如刀出鞘,“待你与置厝军取得联络,便可选一日子时,派一支轻骑打着刘显旗号突袭葛威左翼——不必死战,劫掠些粮草即可撤退。”
她将第三只茶盏重重扣在中央。
“葛威生性多疑,必认为公孙氏与刘显想要过河拆桥,分吞蜀地。届时我们再开放东门,容刘显部下追击,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