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老妇人身着赭色纹锦缎裳,虽由丫鬟搀扶着,步伐却不见蹒跚。
她行至近前,端详着谢云姝,面容慈祥地温声道:“孩子,你昏睡了三日,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语调和煦,却自有一股沉淀岁月的力量。这位,便是执掌北燕萧家数十载,威震全府的萧老夫人。
“听晏儿说,你小名叫‘袖袖?”
“回老夫人,正是。”
“袖藏兰蕙,心纳乾坤,这名字好!袖袖,你的父亲对你寄予了厚望吶。”
“我常听晏儿提起你,说你心境澄澈,不为俗世污浊所染。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晏儿将来能娶到你这样的女子,是他的福分。”
她微微颔首,声音放得轻而稳:“老夫人过奖了。”
“只是不巧了,半月前蓟州下游贾鲁河一带流民骤增,情势复杂,晏儿需得亲自前去处置,至今还未归。”
谢云姝了然,难怪她的目光扫视了几遍,都没见到萧晏的身影。
她原以为,是萧晏故意避而不见。
谢云姝抿了抿唇,语意微顿,“不知,怀瑾哥何时能归来?”
萧晏现在是萧家少主,关于求兵一事,她最好还是和萧晏谈。
“快了,快了。”
老夫人应着,眉眼间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忡忡,显然前方情势并非如此轻描淡写。
贾鲁流民...
谢云姝想起三日前守城兵士的反应,难道那些人中出了什么岔子?
片刻沉默后,老夫人神色复又和煦,甚至带上几分打趣的笑意:“丫头,你莫要心急,你与晏儿是早就定下婚约的。”
“待他回来,我便请宗族长老,为你二人择一个良辰吉日,早早将你二人的婚事定下,如何?”
谢云姝袖中指尖悄然收紧。
良辰吉日?
蓉城烽火未熄,将士浴血待援,她哪还有心思谈论婚礼之事?
“对了,你的父亲母亲,如今可还安好?”
谢云姝闻言,心中被狠狠刺痛。她竭力想忍住,可回想起父亲壮烈牺牲的惨状,泪水便如决堤一般,止不住地涌出来。
事态紧急,她甚至等不到萧晏回府再议。
谢云姝强撑着从榻上起身,眼尾薄红,她郑重地敛起裙裾,道:“承蒙老夫人厚爱,云姝十分感念。只是云姝此番冒死北上,实则是有一事相求……”
她膝盖尚未及地,一道身影已迅捷而端庄地越过老夫人,稳稳托住了她的双臂。
那力道恰到好处,既阻了她下拜,又不失礼节。
“姑娘万万不可,”妇人声音温厚,却带着不容转圜的意味。
“你身子正虚,医官再三叮嘱需静心休养,万事都不及身体要紧。”
谢云姝抬头一看,那妇人年约四旬,气质却雍容端庄,仪态贵重。想必这便是萧晏的母亲,徐惠。
虽说萧氏能有今天,全靠萧家先祖骁勇,萧老夫人明理得势,洞悉天下。可这位徐夫人,却是真正让萧家坐稳北燕三族之首的不二功臣。
北燕状况,与蜀地不同。
北燕地形环抱邺京,多年来占据中原之上最肥沃之地,势力盘根错节。在这片土地上,盘踞着萧,魏,梁三大家族。
这三大家族祖上同宗,百年前一致对外共同歼灭了北燕王室。可子孙继后,三者互相牵制,谁也无法真正统一整个北燕。
十年前,北燕三族遭奸人挑拨,致使魏梁两家大开睢西关城门,引外族洛氏伏击萧将军的五万大军。
是徐夫人与萧老将军,里应外合,定下声东击西之计,退兵三十里,才成就了萧家如今的局面。
“夫人...”谢云姝欲开口,徐夫人却倏地一呵斥,打断她的话头,“是你自个儿进来,还是我请你进来?”
谢云姝心中急切,却也只能循着徐夫人的眼神往门槛外看去。只见屋外一道人影,慢悠悠地投射到雕花窗格上,变大。
随即,一双靴子踏过门槛。
来人着一身墨色暗纹锦袍,长发以玉冠束,一丝不苟,然后在谢云姝面前站定。
是萧翊?
谢云姝几乎不敢认,眼前之人微微垂首,眉目低顺,全然不见城门口时纵马扬鞭的轻狂。
他袖袍一拂,朝着谢云姝端端正正地作了一揖,“嫂嫂,那日城门口之事是我失礼了。这些日子来,夫人多对我教导,令我每每想起心中甚是不安。今日特来向嫂嫂赔罪,还望嫂嫂莫要怪罪。”
“既已知道错了,便莫要在此碍眼。”
“是。”萧翊连眉峰都未曾动一下,只是顺从地转身退下。
谢云姝看在眼里,不禁咂舌。在蜀地,父亲从小教导他们兄弟姐妹之间要和睦相处。所以即便是性子最傲的谢桡,见了她也得规规矩矩唤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