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韫寒苦笑着摇摇头:“非你一人这么想。说到底我家也是商贾出身,爹爹用半数家产作为陪嫁,只为姐姐远嫁过得容易。彼时他想着家中尚有一批极品楠木,送往京都以图重振家业,可惜途中遇难,此后韦韫家一蹶不振,成五大家之末。”说到此处,韦韫寒眼睛竟红了。
苏灵想不到他身世如此,拍拍他的肩膀道:“那重振家业的重任就得你扛了。”
韦韫寒点头轻叹道:“是啊,可现如今我手中并无多少产业,不知如何重振。”
苏灵道:“那你们家的产业呢,就算一半给了你姐姐,楠木也没了,那也该有不少呀?”
韦韫寒眼圈微红:“族长与叔父们盘点,说我父亲亏空颇多,折算之后已经没多少了。现在的韦韫是我叔父掌家,以后应是我兄长接任吧。”
苏灵点头:“这么说来,你是个落魄公子,怪道梅姑娘不怎么搭理你。”
韦韫寒听得奇怪,问:“何故这么说?”
苏灵故意低声说道:“我就奇怪呢,她对游筠砜和对你态度就大不一样,原来是嫌贫爱富。”
韦韫寒忙道:“婕云不是这样的人,这里头有别的原因。”看看苏灵,韦韫寒回忆着说道:“我进花云那天,正婕云收拾东西跟绉芳师父下山,她回头时眼中含泪,明明不舍还是走了。我曾想过是不是因为我进花云她才走的——后来听说是梅伯父安排她才走的,大张师父与绉芳固然还是花云门下,功底到底不如山上,想来受了颇多委屈。讨厌我也正常。”
苏灵道:“哎,这就是两码事,跟你有关系?”
韦韫寒饮茶不答,见婕云招手,又忙过去。
苏灵摇了摇头。
至晚间,苏灵喊了小九过来,到避人处,悄悄说道:“你这会儿帮我个事儿。”
小九极不情愿,提防苏灵干坏事让自己背锅,问:“什么事儿?我得和公子商量。”
苏灵低声道:“小点儿声,这事儿不让他知道。钱酉洗澡去了,你进去,看他后背有什么?”
小九急了,压低声音:“他有什么好看的,苏姑娘你还有这毛病?要看也是——”
苏灵瞪着眼睛,拿手指使劲敲了敲他的额头,低声道:“你个蠢货——你进去看看他背上有没有针眼,出来先找我,不许告诉别人,听到没有,赶紧的,别耽误事。”
小九捂着额,连连点头,见苏灵转身出去方敢喘气,忙去打水拿换洗衣服进浴室。果然里面就钱酉一人,后背对着墙洗胳膊,看到小九点头笑笑。小九不自然地笑笑回应,站在一旁洗浴,又偷瞄钱酉,看他擦拭自己,赶紧上前说道:“钱公子,我伺候人伺候惯了,我帮你吧。”
钱酉专挑浴室无人时来此,又见小九探头探脑,早起防备,于是侧身后退一步,背后藏起毛巾说道:“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小九见状退一步笑道:“好。”抓抓耳朵洗胳膊再思量怎么做。
钱酉忽地问道:“你家公子好像已经沐浴过了,刚才你没有同他一起洗洗?”
小九笑道:“我们当下人的,先得把公子伺候好了,这不赶紧找个空儿洗洗。我好好洗洗,怕这腌臜味儿熏着被人嫌弃。”
钱酉笑笑,拿了干毛巾,小九看见又道:“钱公子我来吧,后背您也擦不到。”
钱酉听了,把毛巾交给小九,转过后背,这后边居然有七八个拔火罐之后的红印,红印中间还有几个针眼。小九愣了愣,赶紧替钱酉一边上下擦了身子,一边夸钱酉身体结实有力。
钱酉只是笑笑,穿了衣服出去。这边小九赶紧清洗,上甲板找着苏灵,只说没发现什么。
苏灵思忖,难道是猜错了。
小九见她不语,便去寻游筠砜。
筠砜正看飞雪练字,小九站在门口轻声道:“公子,梅姑娘找你呢。”
飞雪听了抬头瞄了一眼,对筠砜摇摇头,说道:“师兄~梅姐姐这会儿有什么事儿。别不是有什么人冒着姐姐的名字故意叫师兄去见她吧。”
小九连连摇头,陪笑道:“不是不是,真的是梅姑娘找公子。”
飞雪停下笔,转过头来对小九说道:“你身上一股儿薄荷味儿当我闻不出来?那个苏姑娘又想得哪出儿?”
小九嘿嘿笑着:“二小姐的鼻子真灵,我站这么远您还能闻得见。”
飞雪接着提笔写字:“整条船就她一个人头晕恶心,薄荷膏儿的味儿这么浓,想来她又打算叫师兄过去了。针灸呢一天扎一次足够了,叫她省点心儿,早去睡觉。明儿过白浪滩,那儿浪急风大,不养足精神可怎么对付。”
小九摇摇头:“哎我肯定把您的话儿带到——公子,梅姑娘真找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