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被捻起,轻轻落在天元旁。
魏明宣几乎没有考虑,在天元的另一侧落下黑子。
第六十步,季寒依然下在天元附近。当看到黑子落在白子的对称位置,她快速下了第六十二步。
第六十三、六十五……直至第七十三步,黑子俱是毫无意外地落在既定的位置。
“七十四。”她低声喃喃道。
沉浸在步步紧逼的局面之中,魏明宣未听清她的话。但因着心情不错,便随口接道:“什么?”
白子落下。季寒抬眼看着他,“你输了。”
“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输?”脱口而道地反驳,魏明宣甚至想都没想。他拿起棋盒里的黑子,伸手朝着她方才落子的对称位置——
两指间的黑子犹犹豫豫,迟迟不落。
分明那个位置是空着的啊。魏明宣犹豫了,他不懂为何她要在此时扰乱他的心神?虚张声势?还是故意为之?
觑眼望去,但见她往后靠去,低头揉搓着十指,不甚在意的样子。
他的手悬在半空撑不住地开始颤抖,嘴角却倔强地扯出一抹高傲,“你想骗我。”
不客气地嗤笑。既然他不相信亲眼所见,季寒觉定再推一把,遂道:“现在认输,或者下完这步再认输。魏郎君可想清楚,别怪我没提醒你。”
“住嘴,”怒斥打断,魏明宣忿忿道,“输的是你,不可能是我。”
啪,黑子落在他坚信的那个纵横交错的位置。
“结束了,傅尚书。”神色淡漠地唤道,她连头都没抬。
牢狱外那只揣了许久的大手朝着身后一挥,下一刻,呼啦啦数名衙役涌入狭小的牢狱。两人扣住魏明宣,一人守在桌边,另一人来到季寒后侧。
她方想着站起活动一下筋骨,忽地身形一顿,扭头道:“吉平?”
他冲她眨眨眼,指向前方。傅尚书正走进牢狱,紧随其后的是褚停云等人。
视线径直越过他们,停留在最后那个身着囚服的男子,这是季寒第一次见到郑翰学。
“咳咳,我来看看谁输了?”踱步而至,傅尚书装模作样摸了两下山羊须,又道,“诶,那谁,你们几个也一起过来看,别到时冤枉了哪个。”
就等着这句话的四人闻声而动。
然而,当只被告知“看棋”但不明所以的郑翰学,在看清眼前的棋局后,骤然惊呼出声。
“这是荣兄遇害时没下完的那局棋!”
虽早有准备,傅尚书仍不免惊讶,“你确定?”
倏然挺直了背脊,郑翰学震声道:“一模一样,学生日日推演断不会记错。”
瞥了眼伫立一旁的季寒,傅尚书又问:“那你可看出,是黑棋赢了,还是白棋赢?”
“是和棋。”
随之郑翰学的话出口,魏子晋第一个蹙眉,下意识地看向褚停云。不期然,四目相对,未等二人心下了然,只听得一声刺耳的笑。
“和棋,是和棋,”挣脱不了衙役的压制,魏明宣使出全力半身往前倾,“听到了吗?和棋。我没输,你也没赢。哦不,是你输了。”
口涎沿着嘴角流下,他恍若未觉,只是地盯着对面那个沉默的女子。
“该认输的是你,贱人。”恶狠狠地辱骂,魏明宣神色愈发地阴冷可怖,“谁都休想赢我,休想。”
他越来越疯,想赢的心甚至胜过身体正遭受的疼痛。若换作刚入书院时遇上这一局棋,或许她会好奇是什么导致他不顾一切的想赢。
抬手自棋盒取了枚白子,最后一步,“七十五,”季寒将子落在第七十四步的黑子旁,“打吃。”
现下,她只想打掉他最后的疯狂。
“赢……了?!”郑翰学错愕地呆愣在原地。
“停云,为兄胸口疼。”悄声诉道,是有苦说不出的魏子晋。
“不可能!绝无可能!”叫嚷着想要扑上前的,是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魏明宣。
季寒当着他的面,提起被包围的黑子,“输的是你啊。”就这么一枚被吃掉的黑子,足以令局面瞬间逆势而转。
她破了他的模仿棋。
迎着满眼满脸写着“不可能”的魏明宣,凉薄的唇慢慢扬起弧度,“我以为你能至少撑得久一些,真是叫人失望。荣修能也是在这一步惹怒了你对吗?”似笑非笑道,季寒随手将黑子抛了出去,“可惜,重来一遍,你还是只记住了前六十一步。”
黑子滚落在脚下,魏明宣的脸色跟见了鬼似的逐渐扭曲,“你不在,怎么会知道我和他下的是什么棋?”
所以,他是认了吗?
“不,不对,就算能猜中棋局,又怎么知道他是在第几步赢我的?”猛地抬头,魏明宣接下来的话坐实了他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