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风,若早些发现或许还有一救,但当症状逐渐显现后,药石无医。
思及谢沉舟出事那日,她曾查看过魏明宣的手,道出他的伤势,唯独没告诉任何人这伤势会导致的后果。
方富贵怀疑季寒是故意的。褚停云嗤笑他,有证据吗?别忘了,这案子还是人家破的。
但私下,他不否认也怀疑过。可季寒偏当着他的面,与陆姜将此事摊在了台面。
令人万万没想到的,陆姜也是知情的,轻描淡写一句“太医都治不了,我又何须白费那个力气。”
他们就像落在风雨里的铜镜两面,一个看不清,一个看不透。却又那么地合衬,心照不宣。
许是见他久久未语,季寒以为有难处,遂问道:“安排不了吗?”
闻言抬眼,褚停云勉力扯了个弧度,“郑翰学与萧缘冰那边没有问题,但魏明宣未必答应。伤口溃烂已经让他痛不欲生,近日又出现了抽搐、昏厥的迹象,现在靠太医给的方子吊着口气,等上堂。”
季寒沉默了会,开口道:“未将七日风之事坦白,你可怨我?”
突然提及,褚停云想了想,坦白道:“换作是我,可能也会这么做。只是若在上堂前就死了,于他反而成了个最好的结果。不然依据刑律也是个砍头,尸首分离。”
“未必,”打断他,季寒纠正道,“若有人从中斡旋,或临了抵死不认,魏明宣非但没事,于谢家是劫难的开始。”
“你……”褚停云一愣。
眼中是来不及掩饰的震惊,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季寒定定地看着他,末了,柔软的指腹点在他纠结的眉心,“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为何不说实话?明知这么做违背了医者的本分,还要替我说话,不觉得违心吗?”
他张了张嘴,发现驳斥不了。因为,她猜对了。
“不妨告诉你,”收回手拢进衣袖,季寒神色从容,直言道,“若重来一次,我依然会这么选择。那日我但凡对魏明宣生出一丝仁慈,今日我将会成为众矢之的,而谢家也将一蹶不振。因为,他们可能等不到公正公义公道来临的那天。”
所以,她不会道歉更不会愧疚。
“所以,”褚停云深深吸了口气,“你已决定了是吗?”
季寒笑了笑,“你也可以拒绝。”
“你可知自己还未入官场,已犯了官场大忌?”
她歪了歪脑袋,“是吗?那要不我现在就后悔?常郡王可愿意?”
“不愿意。”褚停云笑起,竭力克制住激动的心绪,“如果有一天我护不住你,辰王府护不住你,你再想法子投靠陆姜。我知道,你有法子的。”
季寒扯了扯嘴角,不以为然道:“谁输谁赢还没一定呢。”
“是,”双手抓在膝头,他重复道,“谁输谁赢还没一定。”
晌午过后,褚停云等不及明天又去了一次刑部。是夜,陌尘从书院带回了萧缘冰。
一身黑衣之下,腰间的白布格外惹眼。面色发暗浮肿,眼里有红血丝,胡子拉碴,除了精神还尚可。
“何事劳动得常郡王,还特意遣人费那么大劲将在下绑来?”
季寒站在廊下,听着萧缘冰的冷嘲热讽,不免有些同情。谁让褚停云给陌尘的命令是,他不来就绑来。
她提议,要不亲自上书院一趟呢?被褚停云想也不想地否了。
现在呢,人是绑来了。人家一肚子的气无处可宣泄,就冲他去了。
反观褚停云,也不在意,径直对萧缘冰道:“你可认得荣修能的棋路?”
他皱眉,“就为问这?”
没错,陌尘并未将事情告知他,也是褚停云授意——季寒忽然觉得褚停云就是故意的。若是好好说,萧缘冰未必会拒绝。
“就为这大老远跑一趟?你当我很闲?”反唇相讥,褚停云是一点都不肯吃亏。
萧缘冰冷哼了声,别开脸。
要巧不巧,与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季寒扯了个心虚的笑容,唤了声:“萧堂长,可还好?”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不回答也不吱声,直勾勾地跟丢了魂似的。
好半晌,就在褚停云想动手关了那窗户之际,萧缘冰终于开口了,说的却是——
“为何不回书院?离春闱不足半年,你不擅长策论,别再将时间浪费在无谓的事情上。”
虽不知这几日书院里的情况,但听得出萧缘冰在忍耐。思忖着,季寒回道:“待荣修能一案了结我便回书院。”
“荣修能?”萧缘冰一怔,复而恍然地扭头,“刑部是没人了么,常郡王?”
喉头一噎,季寒抱歉地望向褚停云。但见他大大咧咧地往书案后一坐,下巴一扬,“你管得着吗?”
算了,这个更不讲理。
收起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