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问道,季寒无畏无惧直视高坐上的辰王。
府门已经落锁,各处暗卫悄悄隐藏,苏念遣退了贴身女使,陌尘与逐风一上一下守在书房外。
凌厉的目光扫过忧心的妻子,神色警惕的儿子,最后落在正中一身白色襕衫的女子。
“从未。”
短短二字,是辰王褚平信守一生的承诺。而且——
“皇兄仁心仁德胸怀天下,治理朝政的能力,以及这么多年来的政/绩更是众所皆知有目共睹。季娘子问出这番话时,可想过身上这件衣裳,还有自己的项上人头?”
季寒微微侧头,认真考虑了一下,道:“辰王殿下既无谋反之意,民女自然也不用担心自己的项上人头。至于这身衣裳,若民女今日未着,又怎会问出此番话?”
眉宇渐拢,褚平不解,“何意?”
但见她后退三步,拱手深深一揖,“季寒言语鲁莽不知分寸,多番冒犯辰王殿下,还望殿下原谅。但,恕季寒最后一次僭越,请辰王殿下为了您的家人,考虑就藩。”
说完,双膝一屈,她跪倒在地。
不是害怕,而是此话出自她之口已不只区区僭越二字,“东汉末年,曹操一时礼贤下士,一时好梦中杀人,纵使有王佐之才的荀彧也猜不透其意。民女自不敢将曹操比官家,只是殿下应听过刑不可知,威不可测。而孙子兵法有云,难知如阴,动如雷震。”
她是不要命了啊。褚停云默默哀叹,屈指揉了揉抽疼的额角后,起身。
“儿褚停云,请父亲考虑就藩。”
在褚平惊讶的目光中撩袍下跪,挺直的背脊似在诉说今日这话,并不是一时冲动。
倒像早有预谋。不自觉扣住茶案边沿,褚平脱口而道:“你们是不是商量好的?”
季寒抬头,奇怪他为何这么问?但听褚停云道:“不曾商量过。儿子更从未与她讨论过府内之事,所以儿子也不明白,她为何能猜到,我心中所想?”
最后那一声,似包含了太多的情绪。以至他差点控制不住,想拥抱她的冲动。
差一点,是因为还没忘了他们现身在何处。
却还是没忍住,抬手将她鬓角垂落的碎发撩至耳后,满意地看着瞠目结舌的姑娘陡然红了脸。她怒目而视,他却像卸了重担,轻快一笑。
“你们,你们两个先别闹,继续说。”
本想斥责不合时宜打情骂俏,话到嘴边,褚平好笑地发现,面对两个大逆不道的,自己竟不觉得生气。
“父亲,其实就算今日季寒不提,我也打算与您、母亲商量,汴京你们不能再待下去了。就藩,就当为了儿子可好?”
或许应该气急败坏破口大骂,罚他们俩去祖宗面前跪着……五年前,褚停云第一次敞开心扉同他说时,他没有那么做。谁能料想,五年之后,他身边那个姑娘竟能同他说出一样的话?
他没有回答褚停云的问题,唤了声,“季寒。”
“民女在。”
一口一个民女,从方才至今可是直呼常郡王的名讳,也不见她有觉丝毫不妥。看似卑躬屈膝,实则傲然无物。
褚平思忖道:“告诉我原因。”
自称我,不是本王。他是在以一个长辈的身份,询问她。
双手交叠,季寒垂眸敛目,道:“唯有你们平安,褚停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同样,我也会离开,绝不会再拖累他。”
三人皆是一愣。
尤其是褚停云,回过神立即反对道:“我说了不会答应。”
红云未散,她微微扬起唇角,却没有看他,“我也说了,软肋也可以成为铠甲。我不想成为你的拖累,当初我敢给你投名状,便有信心终有一日能与你并肩而行。”
“季寒……”
“褚停云,当着殿下与王妃的面,我再与你说一遍,”打断他,季寒抬头看向褚平,“这世上最不可信的关系是合作关系,因为利益。反之,最稳固的也是合作关系,因为同一个目的。如今我们之间没有利益关系,却有同一个目的,就是查出那些案子背后的关联。”
“今日有人因你杀我,明日就会有人因我杀你。只有让外人认为我们毫无关系,才不会受人钳制,而且,”她扭头看着他,“你也不想半途而废,让谢山长白死吧?”
直言不讳,意有所指。褚平隐约能猜到谢沉舟之死另有蹊跷,但不得不承认,若没有她,今日褚停云也不会差点出事。
私心里,他是赞同季寒的。可……瞥了眼褚停云的面色,阴沉沉的看似不善,却一言不发。实则,也是认同的吧?
一时之间,书房内陷入了令人焦灼的沉默——于苏念而言,既希望丈夫能应下就藩之事,毕竟他自己也经历了长久的纠结,如今儿子明确表示也是他的希望。同时,又不想看到儿子第一次认真地对待的那个姑娘,可以比他们当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