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寒啊。默默念叨她的名字,苏念清楚唯有她的离开,褚停云才是真正没了后顾之忧。可是,她怎么做得到?若这就是她说的,换她护着他……
“是不是无论我答应与否,父亲是否考虑就藩,你都会离开?”嗓音低哑,却已收敛了情绪,他神色平静,“从父亲问你的第三个问题起,你就已经决定好离开了对吗?”
四目相对,季寒颔首,“是。”
他笑了,“所以离开前,你替我把想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也说了?”
她垂下眼帘,道了声:“抱歉,民女僭越了。”
这才是她啊。知分寸懂进退,一步三算。只是这一次不同,没有糊弄他,说的全是实话。
褚停云站了起来,伸手扶起她,“我懂你的意思了,先退下吧。我与父亲母亲有些话要说。”
季寒抬眼看了看他,点点头,“辰王殿下、辰王妃,民女先行告退。”
当书房门在身后一点一点阖上,季寒也慢慢,慢慢地长舒了一口气。
踏下台阶抬头仰望,无垠的天际一片漆黑。今晚没有月色没有星星,只有无尽的冷风阵阵呜咽。
不知站了多久,久到听到有人唤她时,才觉双腿有些发麻。
木然地转过身,他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偏,伸出的手又悻悻然放下。
他说:“父亲会考虑就藩。明日,我就派人送你回书院。”
她该感到高兴,不是吗?为何心口却又似上回那般堵得慌?
如墨的瞳仁中没有他的身影,像无法探究的深潭。褚停云双手背往身后,“现下,父亲请你进去,他会将温涵衍之事一一告知。”
季寒迟疑了一下,欠身行礼道:“多谢,常郡王。”
径直越过,好似迫不及待与他拉开距离。他扯了扯嘴角,却扯不出一个苦笑。
饭菜已凉,苏念命人撤下重新再热一遍,换了些糕点和热茶摆上。
饿过了头便不觉得饿,婉拒了辰王妃的好意,季寒安静地等待辰王喝完这杯茶。
许是与方才相较此刻的她太过安静,苏念有些担心,自然去看儿子。却发现褚停云虽在喝茶,却眉头是不是蹙拢,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茶盏搁下,褚平接过妻子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仔细地对折后塞进袖子,他望向对座的季寒。
“温涵衍曾是谢沉舟的学生。我与涵衍兄相识,也是在谢山长的棋局上。那日,我输得很惨。”
其实,一个惨字还不足以形容当时的窘境。要论的话,算得上褚平最为丢人的一次。
自白天到夜深,十局十输。自认棋艺在汴京城中也能排得上号,结果,就是这个结果?褚平彻底傻眼了。
怔怔地看着面前结束的最后一局,看着排布有序的白子,和错乱无章的黑子,他说不出话。
“常人走一步算三步已是很好,涵衍却能在第三步时已推测出后续的整个棋局,”彼时,谢沉舟抚着长须,喟叹道,“真正是深藏不露啊。”
温涵衍却不以为意地摇头,道:“山长谬赞,实则是前几局辰王殿下步步紧逼,学生摸透了殿下的棋路方才能赢了棋局,算不得光明正大。”
“诶,”谢沉舟不赞同,“此话差矣。兹要没有暗做手脚,没有故意让子,你们二人当都是光明正大。”
褚平听得此话一愣,“涵衍兄常常让子吗?”
“倒也不是经常,偶尔为之。”温涵衍移开视线,似乎不愿在这个问题上多谈,遂故意岔了话题,道,“殿下的棋艺并屈于在下,温某也是一刻不敢松懈,这才侥幸赢棋。”
“侥幸能连胜十局?”褚平不满,拱手作揖道,“还请涵衍兄指教。”
谢沉舟呵呵笑着摇头回了屋里,将无名亭留给了二人。
温涵衍也是个实诚人,思索片刻后,坦言道:“尧造围棋,以教丹朱。围棋的最初更像一场军事推演,执棋的二人就好比敌我双方。”
“这事每个下棋之人都知道,涵衍兄为何……”
没再追问下去,是因着明知被打断,他去依然那副不在意的神态,坦然而自若。
“不错,这是每个学棋者皆知的事。同时,我们也知从布局到收官,从来都不是眼前的得失,计较谁的子多,更不是占多少地盘。而是,占哪里,主动权将在谁的手中,最后要如何慢慢收回。”
褚平觉得自己像刚入学院的学生,听一个迂腐的老学究回忆往事。
可这位温老学究,与夜色一样的眼眸,深邃却又仿佛盛载着漫天星光。
“我却要说,足智多谋的人很多,能将棋局操控掌心的人也很多,我不是最特殊的那个。相反,能拥有赤子之心的人却越来越少。”
温涵衍望向褚平,“说句冒犯的话,辰王殿下的棋路在我眼里,同那刚学棋的孩童相差无几。”
倏然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