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吓得一旁的巡捕抖了抖,“巡检呐,饭可以乱吃,这话咱可不能乱说。”
嗤笑一声,方富贵两手往身后一背,不甚在意道:“我知晓,就这么一说。”
“您老这么一说,汴京城多少人看着呢?那些人不就等着拿我们巡检司的把柄?”
埋怨的语气,看来这位巡捕跟随方巡检多年,且关系不错。还有褚停云,他们敢当着他的面说这些,显然也没把他当外人。
只是,当着她的面?季寒轻咳了两声,作揖道:“方巡检公务在身,学生先行告退。”
不料,方富贵一抬下巴,“你等会。”扭头望向褚停云,“你们俩啥关系?”
身形一滞,季寒不便插话只能希望他别乱说话。
“她是我师妹。”
语气平稳无甚情绪。她该觉得松口气,却又觉哪堵得慌?偷眼望去,不巧与那双眼眸对了个正着。
“师妹?”方富贵皱眉,忽又舒展开来,“她也是崔上章的徒弟?”
褚停云垂眸回道:“是。”
“那敢情好。既如此,那她的嫌疑就算洗清了。”
“啊?”是那中年巡捕,惊讶地瞅着他家巡检使,“不不不,巡检啊,报案人说的也不是这姑娘,是那姑娘。”
颤颤巍巍的手指头指向亭子外那个站得笔直,一言不发的背影。
“她?”方富贵笑着摇头,“她要敢犯事,她的主子第一个饶不了她。”
倏而抬眼,季寒面上虽未动声色,但眼里藏着疑惑。
同样好奇的还有南溪本人,闻言转过身,直勾勾地瞅着方富贵,却不敢贸然开口。
“瞧见了不?要是凶手还敢这么光明正大地瞧本官?”方富贵得意地昂起下巴,“小丫头,你使的兵器是软剑吧?”
南溪瞥了眼陌尘,点点头。
众巡捕露出佩服的目光,只有褚停云翻了个白眼——不巧,被季寒逮个正着。
若有所思之际,听得方富贵又道:“你们瞧,她的站姿挺拔,下盘稳扎,一看就是习武之人。还有,她的手势呈拔剑状,还有意无意去碰腰间,故而我推测她的兵器是把软剑。今日想必遭了不小的威胁,才会我们来了还提防着。”
南溪低头看了眼捂在腰侧的手,脸一红,赶紧放下。
“那,她的主子?”巡捕抓了抓头皮,不太确定地看向季寒。
“自然也不是那、那谁,”方富贵皱了下眉,“你叫什么名字?那个崔上章的徒弟。”
褚停云无声叹气,方要打断。
“在下季寒,”她微微一笑。
方富贵也咧开嘴角,“你是个郎中吧?我见识过崔老头的医术,治不死也救不活的那种唬人用的。说吧,你给谢山长嘴里塞了啥药,都伤那样了还吊着口气?”
季寒一噎,坦言道:“不过是一块老参。”
“嗯……”
眼见这位都巡检使仰着脖子又不知在想什么,季寒悄悄往后退去。他太能唠了,她只想赶紧趁有官府守着的机会,去找找凶手逃跑的路线。
只是,才踩下台阶——
“季娘子从讲堂到这,跑得再快也需花上起码一炷香的时间,还不带喘的那种。按这小丫头的身手,半炷香足矣。”
季寒回头看去,方富贵已在石桌旁坐下,右手捻起一枚白子。
“谢沉舟还能活到现在,也不知道算不算命硬?亦或者,”他看着手里的白子在阳光下透着淡淡的光,“凶手故意留他一命?那凶手为何还要杀他呢?”
巡捕一愣,“方巡检此话何意?”
他朝她望来,四目相对时,季寒下意识地神色一凛。
“季娘子以为呢?”
他的眼神变了。戏谑嬉笑褪去,眼眸深邃如正待扑食的老鹰,锐利、肃杀,与那粗犷的武夫外表渐渐融合一体。
弹指间,白子落在她脚边。
她未动,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薄唇轻启道:“方巡检是觉得我有嫌疑?”
此话一出,方富贵的手下皆倒抽一口冷气。巡捕更是瞥了眼如石像般纹丝不动面无表情的褚停云,正准备硬着头皮打个圆场。
“本官给你机会自证。”
得。巡捕瞪着自家上司,说人家没嫌疑的是你,现下觉得人家有嫌疑的也是你?逗呢?
“不需要,”她毫不犹豫地回道,“方巡检尽可去亲自去问问谢山长便是。”
方富贵稀奇地看着她,勾起唇角道:“你是真觉得他还有救?”
“当然。”
“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医术?”
巡捕的眼角抽了下。
谁知,季寒无畏无惧道:“凭的不是我的医术,而是谢山长想活下去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