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校
起,时问薇掩嘴道:“好冷的名字,倒是与今日这天气不谋而合。”

    瞥了眼天边不知何时聚拢的乌云,黑压压地仿佛随时能压下来,季寒不甚在意道:“谁说不是呢?不耽误二位了,我们先行一步,告辞。”

    南溪才抬脚,却不想季寒再次被拦下。瞪向那个有病的男人,她发誓不去自家郎君面前添油加醋一番,她名字就倒着写。

    “萧堂长还有何事?”

    她都能看出季寒隐忍的不耐烦,偏那萧缘冰跟瞎子似的。

    “未正去讲堂,学正要见你,另外会同你讲一下目前所学进度,以免届时疑问过多。”

    既是学正找她,也不好拒绝。季寒道了声:“好,多谢。”便往旁挪了一步。

    头也不回地就走,留下他伫立风中面色阴沉如水。

    “萧大哥在看什么?”时问薇好奇地发问,“不会是在看她吧?半个汴京城都知道褚停云抱着人进的府,萧大哥若不想与常郡王府作对,还是换个的好。”

    明眸皓齿天真的笑容,朴实的襕衫遮不住动人的姿容。萧缘冰却只是淡淡一瞥,“收起你龌龊的心思。萧某也奉劝时娘子一句,郡王妃不是人人都能当的,趁早死了那份心为妙。”

    视若无睹倏而变换的神情,他又道:“还有,叫堂长,你我师生而已,辈分不要乱了。”

    骤然卷起的大风掀起衣袂,离去的背影挺拔孤傲。

    明媚的眼眸渐渐被阴郁覆盖,漂亮的唇瓣被死死咬住,直至蔻丹涂抹的指甲掐进掌心……

    未正,季寒如约而至,等候的却不是学正,而是萧缘冰。

    简直如鬼魅缠身阴魂不散。季寒皱了皱眉,“请问堂长,不知学正还有多久到?”

    “李学正有事来不了了,托我给你讲学,”他指了指空位,“随便坐。”

    她未动,“既然学正有事,那等学正得空我自行去找他,就不劳烦萧堂长了。”说着就要转身。

    “不麻烦,”他搁下书,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教你,绰绰有余。”

    季寒想拿那书糊他脸上。

    “别浪费时间了,如果你还想出去的话。”本是威胁,却意外对上一双无波无澜的眼眸,萧缘冰迟疑了一下,又道,“还是你不打算回去了?”

    他以为她要回常郡王府。

    “回,当然要回,”季寒顺坡下驴,接话道,“萧堂长开始吧。”

    她在离门最近,离他最远的那个位置坐下。

    因只是讲进度,她没有带书尚可理解,连纸墨笔砚也没带便有些离谱了。萧缘冰不满地拢了衣袖,冷声问道:“四书五经诗词歌赋经纬策论,哪个精通哪个不擅长?”

    季寒认真地思索了一番,坦诚告知:“皆是熟读没有精通,最不擅长的是策论。”

    而策论才是科举考试的其中之重。萧缘冰沉吟道:“此次秋闱策论考的是对新政的见解和看法,将你写的背于我听。”

    对于考完即忘,还中间隔了近两个月,发生了那么多事的她而言,能背得出才是见鬼了。季寒不自觉抓了抓头皮,开口道:“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萧缘冰觉得不可思议,“连自己写的都想不起来,那即便教授再多的策论应对,等上了考场不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一刻,倒是有几分为师者的样子。

    季寒无言以对。

    见她沉默,萧缘冰愈发地不满,再问:“那可有谁所作策论令你印象深刻,还能背上两句的?”

    季寒抿了抿唇,“晁错的论贵粟疏,贾谊的治安策,还有谢山长的法之不行,自于贵戚,论卫鞅之死。”

    前两篇是因时立论的历史名篇,谢沉舟的那篇《法之不行,自于贵戚,论卫鞅之死》则在当年变法推行之初坚定了官家整治外戚与世家的决心。

    当然,谢沉舟也因此遭到了许多人的痛恨,尤其他本也是出身世家。曾很长一段时日,谢家几乎不愿承认这个子孙。

    踽踽独行,虽前路依然坎坷,但世人都道大夏能有今日之局面,是踩在前人脊骨往上的。谢沉舟就是那跪着却站着的其中一人。

    她竟还记得这篇。萧缘冰不争气地有些心软,与恩师争锋相对多年,无非为的是辩一个“是否值得”。

    恩师今日却说,她值得。

    “读过五蠹吗?”

    她点点头。

    “一炷香的时间,以法之所非,君之所取,吏之所诛,上之所养也为题,写一篇策论。”

    话音未落,她睁大了眼睛,就差问一句:“不是讲进度么,怎的变成了考校?”

    也确实问出了口,她没忍住。因为等考完,她哪还有时间赶去提刑司?

    萧缘冰瞥了她一眼,径直将笔墨纸砚一一摆在她那张空空的书案上,然后才道:“考与不考,自行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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