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的青松轰然倒地的一刻,逐风抹了把额头的汗。
“亏得郎君慷慨答应从京中送副棺材过来,不然我真无法想象打一副棺材要多久。”
“长则七个月,短则七日。”
抹到脖颈的手顿住,逐风不可思议地瞅着一旁不动如山的男子,“你打过?”
“嗯。”
“打过还让我一个人砍树?”他怪叫起来,“陌尘,你的心是不是黑的?”
“郎君说了,军棍可免,活还是得干。”
月凉如水,逐风的心沉到了水底。
殊不知同样心凉的还有另一人,就是他家郎君褚停云,以一模一样的不可思议瞪着眼前的一大一小,还有一半的乐谱。
“施主他行吗?”
“应该行吧。”
她犹豫得那么明显,当他看不见?
“可他都看了好久,会不会是这乐谱太难?”小和尚真心发问,末了,“不过,你都能看出琴公子的死因,为何看不懂乐谱?”
褚停云忍住去瞧她的表情,偷偷支起了耳朵。
“这两者,不是一回事啊。”季寒失笑道,“再说,那么明显的箭伤,换做别人也能看得出他肯定不是病死,与懂不懂乐谱没有关系。”
“是吗?”小和尚歪过脑袋,想了会又道,“那你怎的知道松香能保存尸体?”
“师父教的,”她也不藏着掖着,坦白道,“不过我们没有时间熬出真正的松香,所以只能用够多的松木松枝尽量覆盖,希望琴公子的尸体可以保存到京中来人。”
延缓腐烂不代表不会腐烂,尤其在这种忽冷忽热的季节。
小和尚似懂非懂地点头,“那贫僧也再给琴公子多念些地藏经,希望他能放下执念早日见到佛祖。”
“超度念的不是往生咒吗?”季寒不懂佛经,单纯好奇为何与阿娘说的不一样。
“阿弥陀佛,”小和尚不紧不慢地捻着佛珠,“往生咒是帮助亡者拔除业障去往极乐净土,地藏经则是化解亡者心中的执念,助他早日脱困。琴公子有太多放不下,贫僧希望他能早些解脱。”
放不下的执念吗?季寒望向桌上令褚停云愁眉不展的半本乐谱,又想起了那个温婉的女子。
她若知晓自己等的人或许再也不会出现……
“施主可有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小和尚突然问她。
收回思绪,季寒认真想了想,“有,很多。”
小和尚愣了一下,旋即笑起来,“如果有一天必须放下的时候,愿施主亦像今日般豪爽。”
季寒眨眨眼,“那我也愿小师父成为大师父的那日,依然不知。”
褚停云不知他们打得什么哑谜,偷听的心思在看至第三遍时转为了全神贯注。
他认出了这首曲子,“是黍离。”
对面的俩人停止了闲聊,朝他望来。
“中间穿插的这一段是越人歌。我曾听过一次,在松城书院。”褚停云顿了下,再开口时带着些许悲凉,“此曲的主人叫秦乐水,两年前他考取了殿试第一,也是唯一一个连中三元之人。”
面面相觑,季寒犹疑地问道:“秦乐水,此人身上有何特征?或是可以辨别身份的东西?”
缓缓摇头,“一面之缘,且过去了那么多年样子已经模糊。”只是还留着对那首曲子的印象,他也无法确认后院那名死者就是秦乐水。
“可是有玉佩、乐谱,他也自称琴公子,这些都不足以证明吗?”小和尚不解,“除非那位秦施主还活着。不然总该有亲人吧?是否可以让秦施主的亲人来认一下?”
其实,季寒也是这么想的,而且除了秦乐水的亲人还有温莹。只不过等温莹从虔州到这里,保存尸身就没那么简单了。
“不行,”褚停云对小和尚说,“虽然没有找到箭头,但普通猎户一般不会在箭头淬毒。无论琴公子是不是秦乐水,此人是逃亡至此。”
“有人追杀他?”小和尚惊讶道,“他为何不同我说?还瞒着自己受伤一事?”
“你没有发现他受伤?”季寒也觉讶异,思及死者身上那件深色衣袍,“你再好好想想,他来时是什么样的?可还说过哪些话?亦或者,你曾觉得怪异但事后忘了……的那种?”
毫不犹豫地点头,小和尚兀自陷入了沉思。
眉宇间的镇定让他们差点忘了,眼前的小和尚也不过是个孩子,孤身一人在此生活却遇上了一桩命案。他不但没有惧意,还念着给死者打一副棺材。
“我想起来了,确实有一个怪异之处,。”
盘膝坐在蒲团,他始终把背挺得笔直,开口时握紧了手中佛珠,“以往琴公子来这做琴会先去林子里走上一圈,那片梧桐和梓树好些还是他栽种的。但是昨日酉时天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