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陆姜又向梁逢春行了一礼,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递给他,道:“关于我母亲,何管事已将当年发生的事详详细细都写在里面,还请梁提刑过目。”
梁逢春接过书信,看向依旧跪着的何管事,“你可愿上堂作证?”
“老奴愿意。”说着,磕了三个响头,他强忍着泪叹道,“大姑娘,咱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季寒下意识地去看陆姜,不经意撞见一双同样隐忍的眼眸。
稍纵即逝,再眨眼,陆姜又是那副清风霁月的模样,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些冷漠。
“梁提刑,关于母亲,我也有一事相求。”
“陆侍郎请说。”
“对母亲,我从未侍奉过也没尽过孝,就连最后一程也未赶上送她。”
他深深吸了口气,实则内心不如表面那般看似冷静,“陆伯煊虽为我生父,但他谋害发妻逼死继室,伙同闻兰生于二十五年前残害吴州白氏满门……祖父全都知道。”
咚地一声响,陆伯煊从椅子上滑倒在地,浑浊的眼底是难以置信,“怎么可能?”
“祖父说,陆家悬壶济世行医救人一辈子,陆伯煊违背祖训做出伤天害理之事,当受律法处置。”
“你胡说,爹怎么可能会不管我?”
他语意清晰,哪里还像患了呆症的人?季寒悄悄退至一旁,望向院中渐渐暗下的天色。
“陆侍郎可还有其他交代?”
陆姜迟疑了下,后退一步,恭恭敬敬弯腰作揖,“请梁提刑看在祖父的份上,给我父亲留个全尸。”
“这……”
梁逢春还在寻找拒绝的措辞,耳边只听一声——
“他要服毒。”
说时迟那时快,褚停云反身冲向陆伯煊,拦住了已经将毒攥在手里往他嘴里送的何管事。
季寒捡起被打落的毒/药,“砒/霜。”
褚停云快速翻遍何管事身上,“没了。”
梁逢春不解地瞥了眼陆姜,说道:“陆侍郎这又是何必?有罪也应由律法来定来罚。”
他站在原地,身后是越来越暗的天。
他说:“终是一死,陆家丢不起这个人。”
准备离开时天已完全黑了,白色的纸灯笼被重新挂上。下人捧着孝幔从身边经过,陆姜停住脚步,看着她从地上捡起掉落的白花。
“其实我与陆岑并不亲近,对白氏的印象也只停留在她是父亲的妾室。”
季寒将白花搁在身边的盆景树桩上,远看像长在上面的。
“为何说这些?”
他扯了扯嘴角,“想到就说了,万一以后没机会。”
她不置可否。
“告诉你个秘密,父亲应该活不到上堂。”
讶异一闪而过,季寒皱紧了眉头,不解道:“陆家的面子就那么重要?”
“不止面子,关乎整个陆氏一族的名声荣誉、生死存亡。”他纠正道,“你不是出身世族大家自然也不会懂,里头的那些人啊,表面有多光鲜活着就有多难。”
她无话可说。
“我的母亲也不是出生世族,外祖父只是个教书先生。”陆姜仰头望天,叹道,“白姨娘同我说,她感激母亲的维护,感激母亲将她当一个真正的人来看。要不是母亲,她可能早就投井了。最后她还是投井了。”
“白氏可曾跟你提过为何要嫁入陆府?”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笑道:“反正不是为了主母之位。”
听来有的话还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季寒也不以为意,“你觉得呢?”
“我觉得,多数出于无奈没有办法之下的选择。”
“你母亲知道吗?”
陆姜犹豫了下,“你是说,她也许将白家的遭遇告诉了母亲?”
季寒沉吟了会,才道:“我只是想不通,为何你的母亲都已经准备和离,却还会为了你和白氏留下?真的只是因为陆伯煊的威胁?”
他未想过这个问题,一时怔忡。
“就送到这吧,告辞。”
他看着她敷衍地行礼,转身朝着陆府大门走去——那里,等着的人是褚停云。
“季寒——”
她被吓了一跳,蓦地回头。
夜色越来越重,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他猜,一定是骂他。
垂眸抬眼间,他也想笑了。
……
休整两日后,第三日,他们赶在天刚放亮时启程。
没想到在出城处见到了公孙夏蓝和青青。青青的身边是位戴着白色帷帽的女子,见到他们从马车上下来,女子摘了帷帽。
她就是温莹?季寒想到了那张古琴。
“民女温莹多谢常郡王、季娘子二位的救命之恩,”屈膝行礼,她低着头,“愿二位福寿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