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寻到落脚之处,已有官员等候在离城门口最近的茶楼。匆匆而来,挡在了马车前。
躬身行礼,大喊一声:“下官虔州知府闻兰生,恭请常郡王。”
马车内,褚停云错愕之后不禁乐了。
“一州知州倒履相迎,那是自降身份,你还笑得出来?”荀令虽未入官场,但汴京城里长大,有些事还是知道,比如,褚停云现在虽贵为郡王,却没有一官半职。
“有何笑不出来?闻知州如此大张旗鼓,一番心意怎可辜负?”
整了整衣裳,褚停云起身,“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去给他磕一个。”
掀帘下车,紧接着一声“晚生惶恐,知州劳苦”响彻虔州城湛蓝的天空。
茶楼里说书人的丢了惊堂木,看热闹的书生掉了书袋子,赶车的老汉去追受惊吓的老牛,买菜的妇人催促着自己的丈夫:“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有礼的郎君吗?好好学学。”
季寒捂着嘴,笑意还是从眼角溢出,与那路过的妇人招了招手,递给她三枚铜钱。
“冤枉啊——”
忽然,一阵尖锐地哭喊刺入耳膜,季寒闻声望去,一个披麻戴孝的身影闯入眼帘。
离得远看不清样貌,听声音看身材应是位女子。飞扑到闻兰生跟前跪倒在地,口中直嚷嚷着冤枉。
“哎,又来了。”是拿钱的妇人。
季寒好奇地问道:“娘子认得她?”
妇人一边将铜钱塞入荷包,一边道:“木兮阁的公孙姑娘谁人不知?哎,也是个可怜人。”
木兮阁是哪季寒不知,此时她更关心的是,“她为何人喊冤?”
“为她的好姐妹温莹,”顿了顿,许是终于想起她方从外地来,妇人又解释道,“温莹温娘子,是木兮阁的花魁,三个月前因为谋害陆府二公子被抓进了大牢,听说至今都不肯认罪。那公孙姑娘与她情同姊妹,天天找官府衙门伸冤呢。”
从妇人的话语中季寒算是听明白一些,不过还有个疑问,“她,公孙姑娘又是为何人戴孝?”
妇人叹了口气,“为她自己。”
为自己披麻戴孝?这是,没想过活路啊。季寒不由望向那个匍匐在地的身影。
“啊,娘子稍候,”察觉妇人要走,季寒忙拉住她,又拿出三枚铜钱塞到她手里,“对了,还想请教娘子一事,不知可否?”
毕竟收人钱财,妇人爽快地回道:“小娘子还想知道什么?”
季寒羞赧一笑,开口道:“这木兮阁,现在的花魁不知是哪位姑娘?”
妇人愣住了,“这、这,我哪知道……”她也不上木兮阁,也花不起那钱啊。
直到马车从视线中消失,人群散去,妇人的丈夫寻了过来。
男人接过菜篮,随口问道:“想啥呢?娃都饿了。”
“在想那木兮阁,现在的花魁是谁?”
“还能是谁?锦书姑娘呗。”
“……”
马车悠悠,季寒望着窗外鳞次栉比的酒楼、茶肆、肉店、胭脂铺、成衣馆……“木兮阁。”
陌尘来传话,“郎君问今儿个闻知府设宴款待,娘子是否同去?”
她仰头看着那块红底金字招牌,回了声:“去。”
殊不知,在街角巷尾的某个炊烟袅袅的院子里,男人一边四处躲闪女人挥来的笤帚,一边大声发问:“谁?是谁?是谁问这么无聊的问题?!”
女人打累了,一手撑着笤帚,一手指着男人,“你说,那木兮阁究竟哪里好?今天不说出个一二三四五别想吃饭。”
男人抱头蹲下,喃喃自语道:“究竟是哪个王八蛋害我?”
“阿嚏。”
方下马车就打了个喷嚏,季寒拿出帕子揉了揉鼻子。
陌尘犹豫了下,轻声道:“郎君说过,娘子若是不舒服,属下先送娘子回驿站。”
“没事,快进去吧。”
嘴上敷衍着,季寒心想的是,来都来了,当然不能错过一睹芳华的机会。只是,将招待郡王的宴席设在这?
她愈发地好奇了,不止是木兮阁,还有那位闻知州。
很快,她的好奇就有了答案。
“奴家公孙夏蓝,叩谢常郡王、闻知府。”
偌大的厢房,一身孝服的姑娘站在进门处,朝着褚停云和闻兰生屈膝跪下生生磕了三个响头。
弯曲的背脊后,是一张张眉如远黛艳若桃李的脸庞,只不过,她们带着的不是笑,是未加掩饰的忐忑不安。
“姑娘请起,”褚停云抬手虚扶,道,“现下我与闻知府都在,你有什么冤屈尽可诉来。”
“多谢……”
“先别急着谢,”被褚停云打断,“有一事得先讲清楚。”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门口不请自来的姑娘们,落在公孙夏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