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终)
他人之血骨铺就孩子的前程路?

    她赌的是郑之远的良知。

    “常郡王。”

    绷直的背脊终还是俯下,坚硬的外壳也在那一刻溃不成军。

    “我愿将所知道的都告诉常郡王,只求您一件事,护住我的儿子。”

    褚停云朝季寒望去,她了然微微颔首准备离开。

    “季娘子,”郑之远叫住了她,“我不怕死,我会认罪伏法。可我不能让至交好友白死,更不能让我的孩子死在我之前。”

    她静静地看着他。

    “若是这世界有无间地狱,我要带着那些人一起下去。”

    眼眶发红,泪水迟迟未落。郑之远憋着一股气,要咽下这口气却是玉石俱焚。

    季寒沉默不语,转身离开。

    她无法回应也无法解释。当蒙面人当着徐景文的面揭发宋筠竹买凶杀人的一刻,曾经被视为懦弱无能的男人,自请下狱承担了所有的罪名。

    哗然一片,却只得宋筠竹一纸和离。

    若这世界真有无间地狱,守门的定是收了钱的。就如这沅陵县衙上方的天空,明明这边蔚蓝,前方却下着雨……

    是夜,季寒正收拾衣物,院外传来敲门声。

    是褚停云。提着几只锦盒自报家门,谦恭有礼地拜见了她的母亲,顺便还提了一嘴自己的师门。

    本来母亲还如临大敌催她端茶递水,毕竟家中何时来过这么大的官——在她母亲看来郡王也是官。季寒懒得解释,不耐烦地站在一旁拼命使眼色让他们赶紧,走。

    可这褚停云就跟突然失明似的,东拉西扯。直到他提起她的师父,他的恩师,母亲愣了半晌,又直勾勾地瞅了得她发毛,后,如获大释。

    丢下一句“那不耽误你们说话了”溜之大吉。

    望着房门关上,屋内母亲的影子出现在窗纸,季寒抚着额角收回视线。

    “我要走了,来跟你说一声。”

    突如其来的道别,季寒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什么时候?”

    “明日一早。”

    她抿了下唇角,“好。”

    夜风凉凉,带落数片叶子,竹榻还在老地方,葡萄架上不知何时只剩光秃秃的藤蔓。

    “你准备何时上京?”

    “待过了年。”

    春闱在来年三月,她还有时间陪母亲和师父过个年,沅陵距离汴京车马不过半月,所以并不急。

    “你,可愿同我一起回京?”对上她惊讶的眼眸,他忙不迭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早点去汴京,可以与我们同行,彼此也有个照应。老师和你母亲也会安心些,是吧?”

    本有些猝不及防,在听完他的一番话后,季寒笑了:“不碍事,早去也是念书,在家一样。”早去都城还要额外多许多花费,她可舍不得。

    “这会入京,你可以去松城书院念书,”褚停云好似猜到她的心思,“以你的成绩,院长说不定能少收些束脩。”他没说,若看到她是女子,可能还会免了。

    不能免,大不了他来交。这话直接咽进了肚子,他不想承认自己略带着期盼。

    “松城书院?不就是郑翰学所在的那家?”

    “对。”

    乌溜溜的眼珠转了一圈,季寒好奇道:“你不会想让我去保护他吧?”

    “……你想多了。”褚停云有种鸡同鸭讲的无力感,“我只是觉得松城书院是都城最好的书院,山长和诸位老师都是学识丰富,授业有道,或对接下来的会试有益。”

    明亮的眼眸暗淡了几许,季寒显出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哦,那还是算了。”

    “为何?松城书院不好吗?”他不解。

    她摇头,“我喜静,人多念不了书。”

    ……骗鬼吧?褚停云有些哭笑不得,继续好言相劝:“或者先住我府上,平日也没什么人,你可以专心念书。等到了上元节,在府中最高处就可以看见外头护城河上的花灯。”

    她不摇头了,改托下巴,疑惑地打量了他一阵,问:“你家不就是郡王府吗?”

    “没错。”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别,民女不敢。”

    褚停云头一次发现自己脾气可以这么好,若换成别人笑盈盈地拿乔说反话,他定立刻甩袖走人。可若是她,他竟也不自觉地弯了唇角。

    “居然还有季娘子不敢的?”甚至还起了逗弄之心。

    “有,可多呢。”

    凑得近了,仔细看清了那张俊美的脸蛋,笑起来如沐春风。眼睛一眨不眨,季寒心中暗叹:老天不公,怎的就生了那么好看呢?

    许是她的目光过于露骨,褚停云不想察觉也难。稍稍坐直了身子,收敛了几分笑意,“不闹了,明日一早州府衙门派人过来押解徐景文和郑之远上京,我一会就得回去县衙。你考虑一下,若是同意,明日辰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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