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终)
  傲慢?不经意地,季寒想起科举最后一日他也曾一副义正词严,慷慨激昂、指天怒言的模样。不同的是,那日是为了掩盖,今天,则是出自本心。

    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啊。

    垂眸敛神,她清了清嗓子,道:“刑罚虽不置人死地,但受刑罚的人会感到比重病还痛苦。不是巧辩的人审理案件,而是……(注③ )。”

    “这便是你的作答?释文?”

    冷笑着打断,郑之远上前一步,身子一半笼罩在逆光中一半阴暗处。

    “那么能抓到我靠的也是我给出的线索,而不是你真正的本事。所以,抓到又如何?你能定我的罪吗?”

    她第一次看清了那张脸。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刻着轻蔑与不服。

    身边有人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无需理会,”是褚停云,他朝她摇摇头,“定罪不是你的事,我们走。”

    要知道郑之远见她是为了奚落冷嘲热讽她,褚停云断不会答应他这个条件。

    “等一下。”

    她却拂开了他的好意,上前一步,站到了郑之远的对面。

    “我的话还没说完。善良之人审理案件,也并非一定公正合理,因为疑犯可以利用这一点误导审理之人。就算考察供词矛盾之处,复核勘验找到实据,不服从的犯人也依然不会服从,因为怕死的还是多数。”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郑之远的眉头也渐渐蹙拢,随着她最后的话音落下,他愤而怒道:“你敢质疑圣贤?”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反唇相讥,季寒没有给他再次开口的机会,已然继续说了下去,“圣贤的那些都是防小人不防君子。圣贤还有一句话叫做,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她顿了顿,又道:“我猜,郑知录怨的不是我能不能定您的罪,而是能不能定其他人的罪?”

    蓦然一凛,郑之远的神色变了,下意识地去看褚停云。

    “不是常郡王告诉我的,是你自己。”

    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紧绷的下颚是不信又不得不认,“不可能。”他仍艰难地说出这三个字。

    不遮不掩一声长叹,季寒终往后退了一步,“既然郑知录不愿认罪伏法,为何不将马杀死,将多出来的墨卷焚毁,非要引着我们一步一步查到您的身上?若是我猜的没错,为的是令郎对吗?”

    她一瞬不眨地紧紧盯着他,看着那双倨傲不甘的眼里惊诧稍纵即逝,又浮上心思被揭穿后的窘迫,然后,逐渐趋于平静。

    “你,”他的声音沙哑,仿佛努力压制起伏的心绪,“是如何猜到的?”

    “因为户籍。”季寒坦言,“常郡王告诉我,双亲健在、父不是京官且京中无直系亲属的情况下,除了找一个有权有势的人家过继为子外,户籍是无法随意更改的。原本我也以为这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可是联系到你之后给出的线索,我便产生了怀疑。”

    目光越过他,她望向那扇唯一的窗户,“师父说过,作奸犯科者必先考虑其所图所谋才能找到线索。我觉得,父母爱子也是如此。图功成名就,谋前程似锦,亦或者,只图谋一个平安喜乐,无论是何种,皆是图谋。而当子女达成期望时,父母也会感到骄傲。”

    “可是那日誊录所的酒席上,有人夸奖令郎,郑知录的反应却遮遮掩掩,还说令郎念书一般,只希望他能安稳度过。换做旁人看来这是做父亲的为人谦虚,不巧,我也是那个旁人。”自嘲着,季寒扯开一个敷衍的弧度,“所以即便看到户籍,也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只是一个父亲为儿子谋划的前程。”

    却忘了,若是郑翰学样样都好,大可同冯清一般凭自己的本事考去汴京。光明磊落,不但不遭人诟病,日后还能搏个好名声——尤其是新政之下,父亲出自寒门当上了官,其子也是个优秀不遑让的。

    虽前路会有艰辛,但对一个寒门学子来说,却是光耀门楣的选择。她尚能明白,郑之远为官十几年又怎么会不明白?

    “直到你将线索一个个抛出,我们找到了冯郁死亡的真相,找到了你。看似一切都合情合理,顺理成章地链接上,却还差了一个关键,”她笑了,笑得有些无奈,“这个关键就是起因。冯郁所图的是冯清的前程,那么,做这些的你图谋的又是什么?”

    郑之远目光发怔,只听得她径直道:“令郎未改姓,不是念着亲生父母的缘故,是因为被人挟持对吗?”

    季寒记得,当她与褚停云推断出此起因时,相对而坐的俩人神色都有些凝重。但因为看不到完整的户籍,他们也不敢确定。

    目前根据褚停云让人从京中打探到的消息……她只能诈他。

    褚停云也意识到季寒是在诈郑之远,默默叹了口气。却在郑之远看来,他们是在同情他。

    “不,不……”他不需要同情,他要的是,“救他……救救翰学,救救我的儿子……”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若真心疼爱,又怎会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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