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子郑翰学,十八岁,汴京人士,现居松城书院,才名突出,为今年秋闱考生。
“他的儿子郑翰学也是今年的考生?”季寒指着逐风送来的信函,忽然记起自己曾听过,“啊,是在誊录所的酒席上,我记得旁人提起过说他的儿子,是京中有名的才子。”
蓦然又觉似乎不对,“诶,乡试不该回户籍所在地参考吗?郑翰学却是在汴京考试?”疑问着,她拿起信函又仔细仔细看了一遍,“户籍可不可能不对?”
褚停云也在想这个问题,听闻不置可否,“我的人,不可能查错。”
“不是那个意思,”季寒摇头,将信函还给他,“我是想不明白,为何郑之远的户籍仍在邵县,他儿子却在汴京?不是官,一个外地学子可以将户籍迁入京中吗?”
“不能。”
褚停云一边回答,一边拎起茶壶,随手将信函丢入燃烧的泥炉。
“不过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
“只需京中有直系亲属同意让其将户籍迁入,但这个法子需证明迁入之人在原户籍地没有任何亲眷。”
“可是郑之远还活着,京中也无亲属,”接着他的话,季寒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所以,常郡王能否直接说另一个办法?”
他挑了下眉,“另一个法子,就是找个有钱有势的人家,过继。”
“为何非得是有钱有势的人家?”
她的反问有种抬杠的味道,眼里却是实打实地疑惑。
褚停云亦直言不讳:“迁户籍不是易事,需查明你是谁,从哪来,往上三代是做什么的。若无权无势,又不是朝廷命官,谁会管你?更何况,汴京是都城,弄个都城身份你觉得容易吗?”
她摩挲着下颚,认真思考了一会,“也就是说,不排除京中有人以此为交换让郑之远为其做事?”
他一怔。
而季寒浑然不知,依着自己的推断继续说道:“一个录事参军被派往下属乡县负责此次秋闱监考本就在职责范围,至于哪个县,只需事先稍作安排即可。趁着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前的混乱,监考官完全有可能在考生不知情的情况下调换试卷,他也的确差点就成功了。”
要不是她的阻拦,褚停云的搅局。
“后来,相约一个不熟识的考生相见,阴差阳错来的却是考生兄长,他的同僚……不对,是同侪,”季寒顿住,想起郑之远对冯清说的话,“他与冯郁不但相识还很熟稔。”
“那他为何对冯郁见死不救?”适时提出,褚停云提醒她,“要知道,即便是真相,我们也没有实据。仅凭冯郁和冯清身上同位置的伤,不足以认定郑之远的出现是预谋,也可以说是巧合。”
缓缓点头,“的确。”季寒也认同他的反驳,“郑之远既能对冯清说出那般的话,证明对冯郁的死他心存愧疚。那么为何当时他不救,而要在现在后悔?”
隔桌相望,俩人不约而同陷入各自的沉默。
泥炉上茶壶突突发出沸腾的声响,给阴湿逼仄的牢狱带来了些许人气。
“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去?”魏子晋无聊地搅动着茶盏底沉淀的茶叶。他已经连续两日跑牢狱、带消息,实在不明白那么多地方可以聊天,为何好友偏要待在牢狱这种地方,等人探监?
而探监之人,只道了声“多谢”便打扮成他的小厮跟了进来。魏子晋想问,出去不好吗?
“啊,差点忘了,”猛然回神,季寒抢在褚停云开口前,“明早我就去把告诉撤了。”该施压的,该取得的,都已做到,没有必要继续待下去了。
魏子晋眨了眨眼,犹豫着,“敢情,是你忘了?那今天探监是?”
季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习惯了。”
“……褚停云,听听,是人话吗?”他替好友喊冤。
岂料,“我暂时还不能出去,”某人不但不领情,还横了他一眼,“明日你也不用来了,收拾收拾等着。”
本还不爽,闻言魏子晋又一喜:“怎么,能回京了?”
回京?褚停云下意识地望向季寒,她看着唯一的窗户不知在想什么。
“此事尚未结束,还回不去。”移开视线,他淡淡笑道,“若是到放榜还不能了结,恐怕以后我也就不必再离开汴京了。”
最后那句他说得很轻,仿佛不甚在意。魏子晋却知道这番话后的沉重。
“停云,也许往好处想,此次秋闱并不存在舞弊呢?”
“若如你所说,冯郁的死就会成为真正的意外。”明知他在安慰自己,褚停云依然不如他那么乐观,“那么我们所做的,就是一场笑话。”
“停云,你也曾刑部任职,凡事都要实据才能经得起审查,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