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郎君,也参加了今年的秋闱?”难怪她觉得那身襕衫眼熟,不正也是府学的青衿。
男人迟疑了一会,或许是迫于她的直视,终点头道:“呃,嗯,嗯。”
季寒道了声:“果真如此。”几步上前,却见那男人往后倒退三步。她:“……”有些无语。
但仍保持着笑容,尽量轻声细语地问道:“不知郎君怎么称呼?与冯郎君是?”她怕再吓到如此胆小害羞的男人。
“我,我姓冯,冯郁乃家兄,我叫冯清。”
冯清说冯郁自早上出门后还没回来,季寒不介意留下多等一会,顺手将“见面礼”奉上。可是直等到日入酉时,冯郁依旧未归。
凉水倒是快喝饱了。
“季娘子,家里没什么好招待,不介意地话一起吃些吗?”生怕她不答应似地,话都没说完,冯清就急匆匆地从厨房拿来四个馒头,一叠咸菜,一小碗白肉,“这菜是我哥腌的,肉也是我哥做的,你尝尝。”
青涩的面容带着几分稚气,笑起来和冯郁一点都不像。逐渐聊开后,季寒发现冯清并不如她所想般胆小,熟络了,他也就不再那么害羞,偶尔还会说些笑话。
而且,更令人没想到的是冯清竟十分推崇新政?!直言秋闱开考那日见到她,一个女子面对一群男子竟是那样地从容不迫,气质如松,让他不仅心生羡慕,更是赞叹不已。
“若是有朝一日我能高中,必厉行变法,拥趸改制,希望未来会有更多像季娘子一样的女子念书、科考,甚至做官。”
他豪情万丈,不似喝了水,倒像喝了酒。
扑哧,季寒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的与冯郁一点都不像——如是,季寒再次暗叹。
“你别笑,我说的都是认真的。”
她信,因为那双眼睛清澈可见底,话到嘴边却一转,“可惜你兄长并不是这么想。”果然,他眼神霎时黯然。
“其实,兄长并不是十分反对新政……他只是太过担心。”
“担心什么?”
冯清不说话,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咸菜。
季寒思量着,小心试探,“担心你?”
他摇头。季寒愣住,环顾四周破旧的院子房屋,全家最奢侈的菜就是这一小碗白肉,看色泽应是不舍得吃放了几日。更别提冯清的衣衫虽然干净,但衣襟袖口处皆是磨损的痕迹。
他们的日子过得并不算好,想必冯郁赚的钱都供了弟弟念书。
“兄长担心的,是这个世道。”
“布衣循私利而誉之,世主听虚声而礼之,礼之所在,利必加焉……贪如火,不遏则燎原;欲如水,不遏则滔天(注①)。”
冯郁,担心的是这个世道,怨的是这个世道,有所期待的也是这个世道。
“怎么去了这么久?念叨啥呢?”
巷子幽暗,季寒又太过专心,一不留神被凭空冒出的声音吓得差点失声——太害怕了,叫不出来。
在看清来人后,喘了口气撑在身侧的墙。她没好气地叹了声:“是你们啊。”
不是他们还能有谁?褚停云与陌尘对看一眼,一个往后自觉退了一步,一个主动上前伸出手。
“干嘛?”
“扶你啊。”
季寒奇怪地看他,“又不是七老八十,扶我做什么?”
“哦,我以为你又腿软了。”褚停云凉凉地回道,“真不知这胆子究竟是大还是小?”
“……没有,”季寒站直了身子,“只是在想冯清的话。对了,冯郁没有回来。”
接过陌尘递来的灯笼,褚停云慢慢跟在她身边,“知道,逐风去找了。”他一直坐在马车里等,谁知等到这个时辰。
季寒顿住脚步,似是想到了什么望了眼前方的背影,扭头,“那,我和冯清聊了些什么,陌尘都告诉你了?”
她以为他派陌尘在附近偷听。褚停云提高灯笼,认真地回复道:“陌尘去办别的事,我一直在马车里等。”抬头示意她看前方。
“哦,”岂料,她不像在意他是否派人偷听,而是,“那我是不还得转述一遍?”
没错,她在意的是自己要再费一遍口舌。褚停云:“……先喝个茶?”
“别,已经一肚子水了,真一点都喝不下了。”她拒绝得干脆利落,继而又苦着张脸,“常郡王,要不还是先给口饭吧?”
只是饭还吃到嘴里,逐风带回一个坏消息。
“冯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