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他的伤不是骨折那么简单。”
医师摸着自己的下巴,语重心长的叹了口气,“他踝关节处的骨头不仅仅是断裂,而是全部粉碎了,里面的骨骼结构都已经被彻底的破坏了。”
他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继续道,“这绝对不是意外扭伤的,他应该是被人的反复的重力击打过脚踝的位置,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玛格丽特脸上的淡定瞬间消失了,一双深红的桃花眼已然睁大,看向了床上那个正因为疼痛而不断发着抖,脸色惨白的少年。
卧室内一片死寂,唯有天使一声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哭声。
玛格丽特盯着那惨不忍睹的脚踝,眼底的怒意上浮了些。她不是没见过血腥的场面,但将一个人的踝骨硬生生的碾碎到这种地步,尤其是对这样一个看起来纯净又脆弱的少年,这手段未免也太过于残忍和阴毒。
“……还能治好吗?”
默了默,她问道。
血族医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神色有些无奈,“大小姐,骨头碎成这样,即便是用上最好的生骨药和治愈的法术,也只能尽力的将碎骨拼接好,促使它慢慢的愈合。”
“但是在愈合后,关节的功能必然会受到严重影响。想要完全恢复到以前那样正常行走,恐怕很难。能不依靠拐杖独立行走,或许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顿了顿,多半还是怕这位发脾气,又补充了一句,“我现在可以先给他用一些强效的镇痛药,至少能让他不那么痛苦,”
玛格丽特沉默了几秒,看着床上少年疼到几乎晕厥过去的样子,最终还是摆了摆手。
“……先用药吧。”
“是。”
那医师唱出一口气,立刻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取出几瓶不同颜色的药剂,仔细的调配起来。
接下来的过程,对天使而言无异于又一场酷刑。尽管用了镇痛的药剂,但药力完全起效需要时间尚且不说,给他清理创口,固定伤处的动作依旧不可避免的带来了巨大的痛苦。
天使不得不在昏迷与清醒之间反复的挣扎,每一次短暂的清醒之后,又重新席卷而上越来越剧烈的疼痛。少年紧咬着牙关,时不时的发出几声模糊的哭声,眼眸已经彻底的涣散,泪水混着冷汗不断滑落,浸湿了枕畔。
当一切终于结束时,少年已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湿透了,气息奄奄地瘫软在柔软的大床上,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玛格丽特挥挥手,让满头大汗的医师退下,自己则走到床边,坐了下来。看着少年了无生气,一副仿佛灵魂都被抽走的模样,她心里禁不住的泛上了些不忍。
“……”
她伸出手,叹了口气,温柔的拂开黏在少年额角的湿发,放软了声音。
“喂……小东西,别这么丧气。医师只是说很难,又没说绝对治不好。说不定以后找到什么更好的办法,或者你恢复得特别好,就能好起来呢?”
她这话说得自己都有点底气不足。碎成那样的骨头,能长好就不错了。
恢复如初?做梦吧。
“……”
天使默默的把头扭了过来。那眼神里只有沉甸甸的,绝望的灰暗。
他可能,永远都会是个跛子……
他,曾经的火天使长米迦勒,执掌火之本源的存在,即便被背叛,被封印二十万年,他内心深处那份于天使长的骄傲也未曾泯灭过。
他渴望恢复力量,向路西菲尔复仇,然后重拾属于他的荣耀。
可现在呢?
他不仅力量尽失,身受重重的封印,连最基本的身躯都变得残破不堪。
一个连路都走不好的残废,还谈何复仇?谈何找回失去的一切?
一直强撑着的,承载着他最后的希望的那根弦,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的崩断了。
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恐惧,委屈,痛苦,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在打开了阀门之后,再也无法阻拦。
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胸腔剧烈的起伏着,像是溺水的人窒息后最后挣扎的那几下。
他的眼泪终于下来了。
天使一张嘴,直接开始号啕大哭,满脸的的泪水跟不要钱样的往地下掉。
玛格丽特被他这完全失控的崩溃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她外表虽然还是少女的模样,实际上早就活了千年的岁月。血族都是长生种,几万年的寿命都属于正常,她什么没见过?
不知道多少次的出生入死玛格丽特都没怵过,此刻却对着一个哭得快断气的美人犯了难。
“……”
沉默了很久,少女终于尝试着僵硬的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少年颤抖的身体揽进了怀里,笨拙的拍着他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