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着粗鲁的交谈声由远及近。

    “妈的，这鬼天气！说好的只是阴天，结果下起雨来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抱怨道。

    “少废话，快点穿过这片沼泽，赶到下一个聚集点才能休息。这批货得尽快脱手。”

    答话的似乎是他的同伴。

    透过雨幕，可以看到几个高大的身影正在朝这边靠近。他们穿着一身用兽皮制成的粗陋的皮甲，身上还带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武器，典型的行商打扮，而两只暗黄色的竖瞳则揭示了他们的种族——狼人。

    这是一支小型的狼人商队，不过数人，再加上几头驮兽拖着沉重的货箱，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泥泞中艰难前行。

    “嘿！头儿，你看那边！”

    一个眼尖的年轻狼人突然指着不远处的方向喊，“泥里好像有东西！”

    被称作“头儿”的首领，一个脸上带着一道深红色刀疤，名叫巴克斯的壮年狼人，眯起眼睛顺着方向望去。

    雨水中，那抹异于淤泥的浅色确实有些显眼。

    “可能是搁浅的海兽尸体，或者是哪个倒霉鬼的尸体。别管闲事。”巴克斯没什么兴趣，在这种三不管的边界地带，死个把生物再正常不过。

    “不对啊，头儿。”另一个狼人抽了抽鼻子，“好像有点微弱的生命气息，很怪，但确实还有气。”

    巴克斯皱了皱眉，出于商人的本能，他还是挥了挥手，“过去看看，小心点。万一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呢？”

    几个狼人小心翼翼的靠近了那边。然而，等他们拨开泥泞里一丛一丛蔓生的杂草，看清陷在里面的东西时，他们都愣了一下。

    那是一个少年，或者说，是人类外形的某种生物。

    浅金色的长发沾满污泥，披撒了半个身体，但依然能看出原本不凡的光泽。皮肤苍白而精致，五官更是有种超脱凡俗的的美丽，尽管此刻上面布满了伤口和脏污，却依然动人心魄。

    只是他身上的伤势太重了，尤其是胸口那个可怕的黑洞，让人怀疑他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是什么种族？精灵？不像……精灵没这么……”

    一个狼人挠了挠头，找不到合适的词。

    “长得可真不错，”另一个狼人眼中闪过一抹贪婪的光，“比我们在拍卖会上见过的那些高等的精灵奴隶还要漂亮。虽然伤得重，但这张脸就值大价钱了！”

    巴克斯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探了探天使的脖颈，几乎感觉不到脉搏。他又看了看那张脸，心中迅速的盘算着。

    奴隶贸易在红海是公开的秘密，尤其是这种拥有罕见美貌的商品，无论是卖给有特殊癖好的贵族，还是献给某些喜欢收集稀有玩物的强大存在，都能换来惊人的财富。

    虽然伤势严重，可能活不了多久，但只要能撑到下一个聚集点，找个黑市的医生简单处理一下，吊住性命，转手就能赚一笔。

    死了，也不过是损失一点微不足道的力气。

    “还有气，虽然快没了。”

    巴克斯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做出了决定，“把他弄出来，洗干净点，找个笼子关起来。小心点，别弄死了，这可是能走路的金币。”

    “是，头儿！”

    狼人们七手八脚的将天使从泥潭里拖了出来，用随身的水囊胡乱的冲洗了一下他脸上的污泥。几个狼人的动作自然不可能有多温柔，几下子就把原本已经愈合了些的伤口又给扯开了。即使在深度的昏迷中，天使的身体仍本能地抽搐了一下，眉头紧紧的皱起，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痛哼。

    但这微弱的痛呼声很快就被风雨声掩盖住了，无人理会。

    待到把天使冲洗干净了，狼人们商讨了几句，给找来了一个原本用来关押小型魔兽的空铁笼，毫不怜惜的将他塞了进去。

    每次买的奴隶数量都有定值，突然多出这么一个人，能给他找个地方就不错了。

    那铁笼很是狭窄，昏迷的天使只能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蜷缩在里面，浅金色的长发湿漉漉的贴在脸颊和冰冷的铁栏上，雨水混着血水一起往下面流。

    货队很快就再次启程，铁笼则被扔在一头驮兽的背上，随着驮兽的步伐颠簸着，摇晃着，消失在红海的雨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