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九
他多想吗?那中医毕竟是他大伯家特雇的,哪儿能一直紧着你们。再说了,各家有各家难念的经,自己该为自己家人的健康负责,哪儿能怪的着别人。”

    二伯母话里话外都是刘盛凌将自己的病归咎于刘家人的疏于照顾,陈心念忙称理解,自责一番,二伯母这才拉过陈心念的手,转过话锋后悔于自己对她的疏于照顾。

    陈心念回了两句亲厚话,转而问大嫂宁棠出了什么事。

    二伯母叹道:“盛煜和盛琦不知道为什么,在公司大门口打起架来,把棠棠给吓得动了胎气。好在送医及时,没有大碍……”

    两人正说着,刘盛凌过来了。

    二伯母就此打住,同中医一起和他们告别。

    关上门,陈心念倚着门缓神,如今身子弱着,她勉力应付了二伯母几句,就又开始头昏脑胀:脑中如罩着一团迷雾,脚下似踩着一团棉花。

    刘盛凌一把将陈心念打横抱起,往楼梯间走去。

    陈心念要求刘盛凌将自己放下,说自己能走。

    刘盛凌没好气说:“走一步喘两步的走,还不如我代你走。你说你费这么多神和她说那么些废话做什么?精力都被耗掉了。”

    陈心念没吭声,搂紧了刘盛凌的脖子。

    ……

    晚间洗漱,刘盛凌也坚持照顾陈心念,浴缸里放满了温水,陈心念泡热水浴,刘盛凌便拿了小板凳坐在她背后,帮她洗头发。

    陈心念朝刘盛凌抛媚眼:“要不要一起?”

    刘盛凌明显兴趣乏乏:“身体养好再说。”

    陈心念将发梢拨到肩前,垂眼分辨发丝里的白发是否多到一眼就能看出。没一会儿,刘盛凌便将她的头发拢到背后。

    如此来回两次,刘盛凌让陈心念别乱动,影响他帮她洗头发。陈心念干脆破罐子破摔:“喂,看到白头发不要大惊小怪,我生物学父亲就有点少白头。”

    刘盛凌回答道:“要拔吗?”

    声音很沉闷。

    陈心念僵硬地耸耸肩:“拔吧。”

    刘盛凌帮陈心念拔掉两根白发,起泡的洗发液抹上她的头发,他的指腹在她发间灵巧的轻揉,不时询问她的感受。

    陈心念由衷地说:“刘盛凌,你会很讨女人喜欢的。”

    刘盛凌笑着回答:“我要是不能讨女人喜欢,姐姐怎么会愿意和我在一起?”

    陈心念沉默。

    细细想来,并不是她愿意和刘盛凌在一起,而是他愿意和她在一起,他们才有了现在。他愿意收留失了“富家小姐”身份后被冷嘲热讽的她,愿意一再为了解决她的困难奔波劳碌,愿意给她家里的财权,愿意呵护她、尊重她,极少为她的强势而抱怨。

    从很早开始,她对他的帮助和照顾就已远不及他回馈给她的。

    刘盛凌起身拿了花洒,让陈心念仰枕着浴缸边沿。他用手背拭了拭水温,打开花洒,帮她冲洗头发上的泡沫。

    陈心念盯着刘盛凌的脸出神,他额发凌乱,眼睛里都是红血丝,下巴青色一片,整个人疲意明显,却还勉力支撑着,对她绽开笑容。

    陈心念垂下眼睛,极力忍受开口时凭空而来的尖锐痛感,满含歉意地通知刘盛凌:“盛凌,我恐怕帮不了你了,我觉得……”

    刘盛凌没让她把这番可以解绑的话说下去,打断了她,平静地通知他对她的打算:“我定了明天回英国的机票,你和我一起。”

    陈心念呆怔地看着刘盛凌。

    刘盛凌在她头顶上方死死盯着她,用强势而无容拒绝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管你怎么想我,也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要把你带走。你是我的女人,你该和我在一起,这件事由不得你肯不肯。”

    陈心念沉默良久,想笑着调侃刘盛凌这番“霸总言论”,以活跃气氛。可唇角像是有根紧绷的弦,只轻轻往上扯一下,这根弦便牵动泪腺。她双眼紧紧地闭上,唇颤了好一会儿,这才说出话来,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原来我妈她真的不爱我。”

    话音落,泪流瞬时挤出她的双眼。

    一如既往,刘盛凌没有深究她和她母亲到底起了什么冲突,更没有当着她的面痛骂她的母亲,因为他很清楚,这样做并不会让她好过。

    他只是帮她拭泪,说了声知道了。

    这声音含着浓浓的鼻音,令她愣怔。

    他低下脸来,嘴唇轻轻贴上她的嘴唇。

    下一秒,泪水砸到她脸颊上,像是下起了雨。

    他的泪水滚烫,让她如坠冰窖的心终于开始回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