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不由人
这一辈子,见过太多死人了,最后他只放下一句:“我会可怜你啊城仿……”

    你会记得我吗。

    民间的人,总是受修仙人的欺压,但要细说有什么,没人能倒出来个所以然,全是听风是风,听雨是雨,可是亦城二家是实实在在的恨平芜。

    他们前脚刚抢完老百姓,那米袋上印着血,平芜的人后脚就来找他们要粮,只说贴补民用。

    他们一生做过的恶,手早都数不清了。

    乡里的,镇里的,还是村里的,得知死了个少爷,心里激动,却又倒打一耙:“那些修仙的人,把我们少爷弄死了嘞!我们要找他们算账!”

    他们又闹哄起来,越吵越大。

    哪怕现在不缺粮食,没人抢东西了,事情已经完结的差不多了。

    他们在无人的粮仓里凑合了一晚,直至天明。

    那天,久违的,萧向阳又做梦了,又是少年的自己。

    他日夜练剑,不敢停歇,刚刚当上尊主,对他不满意的人多的是,师尊不在了,只有个长兄和他相依为命。

    正是墨清许。

    他站在最高的地方,站在内殿,看着一个又一个修士嘶吼着抗议:“我们不认这个小孩当尊主!年少无为!”

    他顶着谩骂关上房门,墨清许在屋里,“清许,淮南他……还好吗?”嗓音是嘶哑的,掩饰不住的疲惫。

    墨清许给他倒上了茶,“还是那样。”

    他脱下身上深紫的锦服,除去发冠,任由一头黑发落在肩头,乱糟糟的,却别有气质。

    留了身白色的单衣,他靠着门坐在地上,没有伸手接那茶。忽然发现,脱去附在身上的加冕,除了锦衣玉服。

    也只不过是个十七岁的普通少年罢了。

    弦歌把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擦的干干净净,换回了从前那套锦服。淮南望着那边的镇子,嘴里一点也放不干净:“他娘的有病吧?死个少爷都赖我们头上了。”

    负烛还在理自己衣服上的灰,抬起头来,是那种纯真茫然又无辜的眼神:“爹昨天半夜也给我传信了的!”

    淮南还是一副孩子气,还没消气,便呆呆的问他:“……什么信?”

    负烛看见有人理自己,一下就没了刚才的茫然,又变回那副笑嘻嘻的样子:“爹说是那两位少爷的事!”

    “昨天他们回去……”

    亦叶初神神叨叨的对那尸体说了一阵子话,轻轻抬起他,不敢用力,“城仿,我们回家了,”

    把他抱回府了。

    老头子看见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伤心的不得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对他说“小初啊……你是好孩子,我从小看着你长大的。”

    他擦着亦叶初脸上的血,低声痛哭:“我对不住你们两个。”他也没怎么去理,只一个人调整城仿的头发。

    老爷子为他立了墓,又是一个雨季,来时大雨瓢泼,去时大雨倾盆。亦叶初在他旁边坐下,没给他供香火,发了两个荷花酥。

    衣服上的血顺着雨点落下,在墓地,好像依稀听到有人的哀怨,不知是不是错觉,那雨点有意避开荷花酥,这么大的雨,愣是只湿透了一个。

    他拿出一个小酒碟,里面混着雨水,将就着咽下,一旁埋葬的,是两家的列祖列宗。

    等到雨停了,天也亮了,外面有人悄悄探头看他,他也不理人,拿着剑,架在脖子上,又像是不忍心下手,最终落剑。

    在心口,有零零散散的血在墓碑上,他走时,只撂下了一句话。

    “城仿,我们这也算是同生共死了吧。”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想,再早点,再快点就好。

    他不认路,我得带他。

    负烛嘴上说着,自己哭的倒惨烈,左手把折扇捏的死死的,弦歌还是如往常般擦着那宝贝的仙剑,冷不丁开口:“恶人有恶报,有什么好稀奇的。”

    淮南也换完了自己本身的衣服,本身就看他不顺眼,终于逮着机会顶他:“没心的东西。”

    弦歌也不生气,也不跳脚,还是那副淡淡的圣人模样:“你最有心了,少主大人。”

    淮南本想惹别人生气,结果自己先生气了:“弦歌!”

    弦歌一脸无所事事,仿佛事不关己,也是了,只有衣服脏了才能让他生气。

    “请叫我轻寒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