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奇怪在这种情况下她为什么能变异成深海族。而且灯塔水母的生命在理论上是类似于莫比乌斯环的结构，那她怎么会有所谓的‘生命历程的中段’？”

    瓦林洛的陈述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充斥两耳的嗡鸣。卡斯蒂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在他身后沉眠的人身上定格，莫菲拉湛蓝的发丝漂在水中，宛若一盘倾洒的水彩。深海鱼不乏鲜艳的色彩，深海族则恰恰相反，拖着一半属于人类的身躯，他们如同误闯海底的磐岩，不知来处，又无处可去。

    “我不知道。”她的头缓缓转向右，又缓缓转向左，由此往复，竭力甩开那些不安的因子。

    “你在害怕什么？”瓦林洛的手动了动，但想到刚才的事，他没有伸手去抓她。

    “我没有害怕，我只是有点，有点意外。”卡斯蒂撑着额头小声辩驳道，“我们的大海，我们的大海失去了一件东西，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不知道我们到底失去了什么……”

    “……我们都不知道。”

    那是三百七十六个潮汐之前的事，那是养育她的那位女士的述说之音。

    “即使是你？”

    “当然，我们并没有什么区别。”女士眺望着海的彼端，视线落在很远很远处。

    卡斯蒂记得那时她的神情，那双始终清朗的眼眸分明和平常一样亮，可她就是觉得那上面染了灰，蒙了尘，使得素日常在的那份温柔都被稀释了，“可是你明明就很厉害呀，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女士眼中的阴霾没有因此消减几分，她用眼睛代替手拂过卡斯蒂的头，喉间吞下叹息。“我有什么厉害的呢，我的心中藏着困惑，我怕我保护不好这片海。”

    那时年幼的人儿只是不解，擅自交出了专属于孩童的稚嫩答卷。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您的心灵已经变得如此潮湿，在这没有尽头的海里，它再也没有被沥干的一天。

    “真是的，嘴这么甜是又有什么鬼点子了吗？不管你说多少好话也得习完功课才能去玩，明白吗？”女士将她提到与自己平齐的高度，用并不严厉的语气批评道，“你呀以后是要取代我的人，可不能轻易泄气哦。”

    孩童接着就会用诸如“我才不要取代你，我要一直陪在你身边”这样的话作为应答，而听到这些的女士也不会生气，只会用一声轻笑将之带过。不过现在来看，那或许不是什么笑，而是一声被极力压抑的叹息，毕竟她总是不想让她担心的。

    “哎，说起来，我真怕我保护不好这片海。”卡斯蒂很夸张地叹了一口气，转而笑嘻嘻地看向一旁不明所以的瓦林洛，“你上次讲的陆上的人祭奠亡者的习俗不是还没有讲完吗，趁这个机会继续说下去吧。”

    “……”瓦林洛有些犹豫，但在她的注视下还是顺着往下说了。

    “原来你们还会用菊花祭奠死人呀，可惜这里长不出花。”

    “花总会开的，只要有足够的时间。”瓦林洛认真地说道，“你们能研究出这些器械，实现海底花园也只是时间问题，只要有足够的时候，花就会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