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说过,深海族是没有眼泪的。”
在那场短暂的沉重对谈后,二人很快就像完全忘记了一样恢复成平常的状态,一样还是每天例行检查莫菲拉的身体数据,同时卡斯蒂也在逐步推进瓦林洛要求的扫描仪研究。瓦林洛偶尔也会离开凌水亭,走进那些更为平常的,深海族居民的生活,他自己是以实地考察当地人的生活习惯来命名这一行为的,当然卡斯蒂也一如往常地不吃这套。
看在二人合作的份上,她不会对瓦林洛的行为做出什么干涉,对这些社交她也一向没什么兴趣。但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在奥克塔斯被带到凌水亭的那一刻崩塌了。
“为什么要把一个短命种牵扯进来?”
“真难得,你以前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少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他撑死只能活五年,你要让他终其一生都干这个?我们做事可以以年为单位,但对他们来说每一天都弥足珍贵,你为什么要让他来追求一个虚无缥缈的结果?”
“我真是搞不懂。”
“哈?”
“你这是承认自己没有好好珍惜每一天了?”
前来兴师问罪的人被反问了一句,卡斯蒂一下子哑了火,她实在没办法反驳。“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也没那么快死,倒是你,别想转移话题。”
“不要把生的意义寄托于虚无,你的时间是那样长,哪怕一时迷路也没有关系,不是吗?”
“……”
“一切渴望,一切希冀,是不是都诞生自不够了解。你会羡慕那些如昙花般的生命吗?羡慕他们的热烈,羡慕他们的灿烂。那些昙花则渴求你的长生。”
“你也觉得这是不公平的吗?为什么你爱的人会是昙花。”卡斯蒂抬眸,冷冷扫了一眼眼前的人,又很快转向别处,“真是的,你还真是好为人师,不过如果是你应该不会怨天尤人,而是将不好的事都归咎于自己能力不足吧。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这意味着我说对了。”
“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
“我当然不了解你,但正如你所说,我的时间很长,而我已经走到路的中段了,所以我很会看人。你主动提出帮忙眼睛莫菲拉的病,不是因为善心泛滥,而是别有目的,对吧。同时,你颇有野心。一开始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身为异族的你对我的人鱼特征没有任何反应,市面上并不乏关于人鱼的传说,无论是蛊惑人心的女妖还是长生不老的人鱼肉你都毫无好奇,但是后来我想通了,从一开始你就是为了莫菲拉,不,应该说是灯塔水母才来这里的。反正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坦诚一点,既方便我也方便你。”
“……”瓦林洛有些无奈地扶额,思量许久,到底还是松了口,“是啊,我的确是听说了这么一位灯塔水母的存在才特意来到这里。”
得到肯定的答案,卡斯蒂却没有感到任何轻松,相反,她觉得自己几乎可以触摸到那吊在心口的浮石。
你明明应该知道的,你明明应该从一开始就意识到了的,无论是长生不老的人鱼肉还是返老还童的灯塔水母,我们作用的前提都是活物,而你,你想挽回的人早就不在这个范围了。
卡斯蒂的手落在自己的锁骨上,试图通过物理意义上的按压将即将脱口的话堵回去。当然,她成功了。
她想了很多种挑清的说法,但到底还是觉得那不是她该介入的领域。
这是他应该自己想清楚的事。
但她没想到,上天没有给他留想清楚的时间,而是草草带走了这个尚在漂流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