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和人类相爱？你很清楚我们是无法打破时间的约束的吧，你们的结局不是注定只有分别吗？你注定得回到孤独之中去。”
面对卡斯蒂有些过于直白的发问，瓦林洛露出苦涩的笑，“爱本来就是这样不受人为控制的东西，如果能被理性约束，爱就不再是爱了。”
他原以为这个话题会被就此带过，但没想到卡斯蒂落到他面前，瞳眸像林中小径，一路引他前往内心最隐秘的角落，“你的意思是你对她的爱胜过对自己的，只有这样的爱才算爱吗？”
“对她的爱胜过对自己的？”
“难道不是吗？她就算没有得病，顺利到达人类寿命的极限，也肯定比你走得早，也就是说会将对方临终的痛苦全部看在眼里，深切体会失去后的空寂的，从一开始就只可能是你。在明知如此的情况下你依然走向了她，以刺伤自己为代价，而且幸福越甚，创口越深，我无法理解你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为她营造一个幸福的家的。”卡斯蒂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样，但可以肯定绝对没有先前瓦林洛所谓的小孩样，这才是真实，在第一层的冰冷，第二层的烂漫都褪去后的模样，被时间的长流反复洗涤后无法磨灭的哀伤。
她是没有体会幸福的能力的，这是所有长生者必定罹患的不治之症。
“你觉得放任对他人的爱是不够爱自己的表现？”
“是的，如果足够爱自己又为什么会忍心自己忍受长久无法磨灭的痛苦呢？”
“可是卡斯蒂，人生本就是由千万个不如意组成的。”
“什……”卡斯蒂向后退去，一直退到退无可退，明明一直活在深海，此时贴着墙壁的脊背却还是感到了刺骨的寒气。
瓦林洛的视线垂下，他本想叹气的，但回想起自己对卡斯蒂说过的话，又只好憋了回去。“你觉得只要不去握住这份爱，就不会受伤了吗？你知道，比疼痛，比美好更难忘记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我猜是遗憾吧。”
“……”卡斯蒂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她故作平静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人是会自然追寻圆满的生物，所有未尽之事都会成为遗憾永远刻在我们脑中。每当你即将忘却时，它就会诱导你去思考那些没被选择的可能，你会将之幻想成更美好的道路，尽管这种渲染是没有理由的。逃避从来不代表不留痕迹，所有发生的事都一定会留下痕迹，只有被发现和没被发现的区别。”
“哈，哈哈，”卡斯蒂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干哑的笑，她眼睛长得很大，胸口因为深呼吸起伏的比平常更明显，“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老师，总感觉你像教我什么。”
“没有，我从来没有教过别人什么，我只当过学生。”
“开什么玩笑，你不是还有个儿子吗，以身作则本来就是在教东西了。”
“好吧，你说是就是。”意外的，瓦林洛没有反驳什么。
隔了一会儿，他补充道，“但其实我和我儿子一起生活的日子也不长。”
“是吗？为什么，巫师应该不用每天上班吧。”
“当然。不过这算是魔女与巫师一族的习惯吧，在具备自理能力后我们就会进入自己老师手下学习巫术，然后各奔东西去过自己的生活，钻研不同的巫术分支。”回忆往昔时，瓦林洛总是下意识打开怀表的表盖，用拇指指腹摩挲表盘上的玻璃盖，仿佛可以隔着壁障穿越回过去。
“哦？这种‘习惯’你的妻子居然愿意接受吗？我还以为人类都喜欢把孩子留在自己膝下呢。”卡斯蒂的状态逐渐随着话题的转向变得放松，寒意退去。
“一开始她的确不愿意，但后来她病了，外加没有经过训练的巫师容易在主观无意识的情况下使用巫术，也不利于养病，她也就同意了。”
“啊啦，真是不够绅士呢，在你们魔女与巫师一族中，亲缘关系是不是挺淡薄的？”
“应该是吧，我已经不记得自己的父母是谁，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了。”
真是一点也没有遗憾呢。卡斯蒂在自己心中吐槽道。果然各族之间的差异就是很大吧。
“我还以为，你们对寿命的想法会更随性，更漠然，没想到你的观点是这样消极的一派。”
卡斯蒂挑眉，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毕竟你们深海族里，不同鱼类的寿命差距很大，像你身为人鱼极为长生，而大部分鱼类则不超过十年，短的甚至只能活一两年，也有像灯塔水母那样打破传统生命观念，可以返老还童的存在。在这种环境下，你不觉得人自然而然会对此产生包容吗？长命短命都很正常，类似于这样。”
“啊，这种想法也就只能存在于想象中吧，毕竟无论多习惯，失去终究还是失去。不过我们的情绪波动应该是比你们小的，我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