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克塔斯的眼前晃过一串上浮的气泡,它们彼此碰撞却又不互相远离,像被无形的线串起的珠串。
在深海之中,暗流向来是不少见的,但从也不像近日这般不安生。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如此想着,他的视线不自觉向上飘去。
“你走神了。”
耳边低沉却柔和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将即将溜走的人儿抓住。
奥克塔斯有些抱歉地向卡斯蒂欠了欠身,他本想说些赔礼的话,但在触及那双眼睛时他就放弃了这个想法。这些话在她眼中估计都只是无聊的粉饰吧。从见到卡斯蒂的第一面起奥克塔斯就这么认为。
卡斯蒂的眼睛是浅浅的绿色,在深海基本不会出现的绿色。说来也怪,她看起来相当年轻,这不光体现在她平滑的肌肤上,也体现在她平素的言语肢体上,唯有那双眼睛沉积着岁月陶染下的深沉,仿佛在一具刚刚塑成的肉Ⅰ体里硬塞了一副游荡许久的魂魄。她说,只有从眼睛才能看出她们真正的年龄,这是人鱼们都具有的特点,因为人鱼是深海里的长生种,但奥克塔斯并不认同。
人鱼的寿命很长,这点不可否认,但他也在凌水亭——聚集了大部分人鱼的建筑群,以科研为主要目的——呆了几年,接触到的“同僚”基本也都是人鱼,他们的眼睛就不像卡斯蒂这样。除非他们对于她来说也是年轻人。
不知是不是看出了奥克塔斯,卡斯蒂将视线移向斜上方,那是海面的方向,但阳光不会抵达他们身处之处。“是因为陆上的事,还是因为瓦林洛?”
“我不知道。”奥克塔斯答得诚实。
“没关系,答案没什么重要的,把它留在你的心里吧,再模糊也没有关系。”
“如果是您会怎么回答呢?是不是两者都不足以牵绊您的心绪?”
卡斯蒂的脸转向奥克塔斯,进入她视野的是一双奇异但干净的眼睛,蓝与黑的色块彼此交融,承载着对被回答的渴望。“我么?如果是我,应该是两者都才对。”正因为无法割舍,才会无法抉择。她的脸上莫名扬起一抹微笑,像在感慨,像在嘲笑。
“你知道陆上在发生什么吗?”
奥克塔斯摇摇头,听见一声轻轻的叹息。
“龙的盛会,这是只有这件事才能引发的波荡。”
“龙的盛会?”一些魁梧的剪影在奥克塔斯的脑中浮现。他没见过龙。
“五烽火祭,听说过吗?”
奥克塔斯很诚实地摇摇头。他总觉得卡斯蒂的神色中多了些许柔和,难道看见这个回答她很高兴么?
“那是他们在王位更替时才会举行的仪式,分布于龙巢内的五座火山被他们激活,岩浆自火山口喷发而出,灰烬侵吞云霞,一连几个月都不会从龙巢上空散去。”
“这听起来也不像什么好事。”奥克塔斯不以为意地嘟囔道,“灰蒙蒙的有什么意思呢?”
“也许这就是他们的喜好呢。瓦林洛刚来我们这时不是说海水咸的发苦么,但你不会这么觉得。我们离开不了海水,他们也不会厌恶灰烬。”
“他们离开灰烬也会像我们一样死掉吗?”
奥克塔斯自以为只是顺着卡斯蒂的话提出了一个理所当然的问题,但没想到这让她陷入了片刻沉思。“不,他们不会的,是我举错例子了。”
咦——
“也许我们也不一定……”她没往下说,“可惜,我对陆上的事了解的也不算清楚,能看见的也只有模糊的存在而已。”
“我们在这里也能看见陆上的事吗?”
“当然,在长期观测后我们对水波的感触会变得更加敏锐,每一缕波纹都在诉说着远方正在发生的事。”卡斯蒂拂手,滑出一圈圈残缺的弯弧,“你太年轻,所以才觉得无法体会——”突然,她止住了话头,收回手,压在心口。她应当是用了很大的力,指关节都泛了白。“看起来我也不太清醒,怎么一直说些糊涂话。”
奥克塔斯的视线偷偷停在卡斯蒂的面庞上,她闭着眼睛,眉头紧蹙,但奥克塔斯不明白她为什么觉得自己的话错的这样严重,难道他们不是只在闲聊吗?而且要说错,是他先走了神,错的更多的也应是他才对呀。
更何况她可是族长,哪怕说错了话也没什么好愧疚的,族长是很厉害的人,能与族长说上话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奥克塔斯隐约记得有人这么教导过自己。因此,奥克塔斯没有轻易出言填补对话的空白,而是静静等待卡斯蒂说出下一句话。
这等待没有持续很久。
卡斯蒂的手落在石制檐柱上,指腹传来粗粝的触感,一如既往。她松了口气,说道,“对了,带我去莫菲拉那里看看吧,你不是想和我探讨后续研究计划么,到现场会更方便吧。”
莫菲拉是水母小姐的名字,也是奥克塔斯在凌水亭的职责所在。据他所知,在三百多年前莫菲拉开始出现间歇性昏迷,并且在这期间病情不断加重,最终于十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