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许如期在茶坊中抛下重量级的发言后,原本就焦急不已的许家爹娘更是吓了一跳。

    可惜白日里茶坊客来客往,实在不是谈话的好时候。

    等到茶坊打烊后,一家人鬼鬼祟祟地背着已经打起鼾来的刘廿七娘,关上已经被许荣昌修好了的正屋大门,头靠头缩在一团。

    刚刚才得知消息的许应麟压低了声音问道:“阿姐,你当真下定决心要嫁?”

    “嗯。”许如期淡定地点点头,“我下午问阿娘为何要嫁给阿爹,阿娘说,阿爹长得好——”

    “哈?”阿姐一句话说了一半,许应麟已经听不下去了,“阿爹长得好?是阿娘的眼睛长得不好吧!”

    “兔崽子,你就安静闭嘴听着,能烧了你的心不成?”

    已经全然看不出年轻时风姿的许荣昌恼羞成怒,恶狠狠地赏了儿子三个脑瓜崩。

    许应麟被揍得哎呦一声,刚想再顶嘴,抬眼便瞧见他阿娘与阿姐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油灯一晃一晃地照在她们面上,如同两尊怒目金刚。

    唬得许应麟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多嘴了。

    许荣昌全然不知淘小子的想法,只见许应麟抬头看了一眼便乖顺地垂下了眼,非常满意自己有如此威严,冷哼一声:“还是得揍。”

    许如期只当方才一切没有发生,心平气和地接着说道:“阿娘说,她看中阿爹长得好,热心肠,家里也殷实。”

    “嗐,”许荣昌闻言乐不可支,尾巴翘上了天,“其实我年轻的时候也就那样,也没有你阿娘说的那样好,你是不知道,你们阿娘年轻时才叫一个好看,又识文断字,一回村里,十里八乡的眼睛都看了过来!”

    他美滋滋地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长须,正想再夸赞一番娘子年轻时有多貌美,不防视线一转,与幽幽看着他的李静纨对视上了。

    许荣昌心中一突突,手上一颤,仅剩的十几根胡须都被拽断了一半,只觉自家娘子如同上回拜过的袄子教大神仙,下一瞬眼里就要燃起一把火把自己烧了。

    他连忙如同身边的儿子一般,垂下了头,认真听着许如期讲话。

    许如期歪着脸看了许家父子一眼,侧脸对她阿娘道:“我瞧着花家郎君就如您说的差不多,家里殷实,人长得好。”

    “是这样没错,这个小郎君看上去倒是比之前相过的李郎君,容郎君要踏实一些。”李静纨皱起眉头,咬了咬唇道。

    许如期双手一摊:“您看,这不就得了。”

    “花家就住在巷尾,有什么事咱们也顾得上。”

    许荣昌小心抬头,补充道。

    “话是这么说,我这心突突地跳,总觉得哪儿不对。”

    李静纨捂着胸口叹道。

    “这事好解决,阿娘明日去寻个神算子,算上一卦,不就得了?”许应麟垂着头,眼睛滴溜溜地在转来转去,按捺不住地出了个主意。

    李静纨不防自己隐秘的嗜好被儿子点破,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伸出两根指头,揪住他胳膊内的嫩肉狠狠拧了一圈。

    许如期在阿弟叫出声来之前,精准地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淡淡笑道:“不早了,爹娘早些睡吧,定下来了,就早些告诉祖母,免得她心中存着事。”

    她说话间神色凛然,颇有大将风度,全然不似从前的小女儿姿态,一时之间,竟然像变了个人一样。

    许家人被许如期的气场震慑,纷纷点头,谁也不敢多说话,分头自去歇息。

    家人都睡下了,许如期洗漱一番,也钻进了自己柔软的被褥中。

    现下是四月中旬,夜里,河边已经开始热闹起来,时不时能听到不知名小生灵的鸣叫,河中的扑通声,在夜深人静时也格外的清晰。

    真是奇怪,若是真的一点声音也没有了,人倒也品不出静谧来。而太静谧了,便叫人从骨子里感到害怕。

    害怕明天太阳升起时,世界会不会变了模样,害怕今日的勇气,害怕未知的前路。

    到底还是没忍住,许如期蜷缩起来,她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掉进被褥中,转眼便消失了。

    她被骨肉至亲包围着,却被一阵透骨的孤独吞没,而她茫然不知所措,只能哑口无言地被命运推动着走向明天。

    黑暗笼罩着她拥有的一切,她无法克制地开始怀疑——

    女子为何要嫁人,为何要收拾行囊离开自己的家,为何要与家人告别?

    许如期想不通,越想越难过,越想越怕,最后竟怕得发起抖来。

    她只见过花照野一面,弄不清楚他究竟是个什么性子的郎君,也不知道廖三娘好不好相处,以后会不会也如同刘廿七娘一般,横竖看她不顺眼。

    她又想起李静纨,想起刘廿七娘。

    她们出嫁前害怕过吗,她们与家人分开时感到惶恐过吗。

    一定也是害怕过的,惶恐过的,阿娘也是小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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