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钧安又是沐浴又是换新衣的,一开马车门,好嘛,给他整到城西杭秋明的宅子里了。
软凳热乎气还没散,周钧安又稳稳当当地坐了回去,扬了扬眉,问她什么意思。
林寒溪这才凑着他的手将新的狐裘系了严实,手上还被塞了一个暖手炉,只露了脸蛋出来。
虽然已经八月初了,但是常人只是在外面加一件外衫或者披风,整个上京怕是只有林寒溪提前入了冬。
看着她熟门熟路习以为常的样子,周钧安心中微微叹了一声,第一次觉得自己手底下的人做事有些废物,这都几天了还没有丝毫她生母的消息。
他也不仔细想想,芸娘暗中寻了这么久的人,他想几天时间都找到不是妄想是什么。
“那日将琐事都扔给杭公子,半点没有过问过,属实有些对不住......”
“所以你是把富贵楼的厨子累了个半死,准备了十桌筵席给他吗?”
林寒溪摸了摸鼻子,讪讪地笑,“晏清怎么知道?”
周钧安撩开帘子,“后面那辆车都快被腌入味了,你把小蜻蜓放在里面,怕是一会只能收骨头了。”
那边小蜻蜓早已跳下车来,“殿下瞧不起人!”
这次换林寒溪挑眉,我的手下还是很靠谱的。
“我只吃了一个桃花酥!哪里吃肉了!”
林寒溪堆了一个大大的微笑给他,好让他自动跳过这一个问题。
周钧安现在能准确读懂林寒溪的每一个表情,就好像自己就是伴她而生的幽灵,哪里看不懂林寒溪的求饶,于是拉了她的手。
“走吧,林大善人。”
纵然林大善人有心理准备,但是在看到院子里密密麻麻的尸体时,心里还是好想被什么重重撞击了一下。
她的第一反应是,周钧实死的太容易了。
周钧安意识到她的异样,加重了自己的手劲,将她从失智的边缘扯了回来。
她眨了眨眼,示意自己没事,正巧那边全副武装的杭秋明走了过来。
“殿下,县主。”
几人行了礼,林寒溪就按捺不住问这边到底什么情况。
这看着要比那日严重的多。
杭秋明用布遮着脸,“那日报给你们一百三十七,是按照当时挖出来的头骨算的,但是近几天我将尸骨复原,发现了许多没有头骨的尸体。”
林寒溪想起那日护卫来报,“你是说西北角层层叠叠的尸堆?”
杭秋明点了点头,“没错,我那日到的时候,县主府上的人已经挖出了两层尸体,其实下面一共堆了将近五层。尸体太多,人手又乱,所以当时没有发现尸骨的问题。如今虽然尸骨尚未完全匹配上,但是我仔细看了看,应该是一百七十六具尸体。”
那就是说将近四十具尸体没有头颅。
他们的头,去哪了?
周钧安见杭秋明神色有异,便知道他话未说尽,似乎顾虑着林寒溪在旁。
“秋明,有什么直言即可,不必有所顾忌。”
林寒溪心里还在思考四十个不翼而飞的头颅,听到周钧安所言才回过神来,凄然一笑。
“杭公子不必当我是县主,不必当我是女子,就当我是朋友即可。晏清能知道的,我也可以。”
杭秋明叹了口气,“那些没有头颅的尸体,在西北角的最后两层,埋得极深。若不是我察觉土壤有异,或许根本不会重见天日。那些人有男有女,年龄不一,但是有一个共同点。”
“死亡时间距今将近二十年。”
周钧安与林寒溪都是一惊,二十年。
周钧实才二十五岁而已,那些陈年尸骨多半与他无关。
更何况,周钧实顶多算是沉溺美色、毁尸灭迹,倒是没有显露出砍人头颅的怪癖。
不然那日林寒溪在四王府上,应该被周钧实捧着脑袋看才对。
“二十年前,这是谁家?”
林寒溪顶多对最近几年的京城熟悉些,要是往前算,还真要靠这些皇城根底下长大的人。
周钧安略略思索了一下,“二十年前,这是前任兵部尚书付远之的府邸。”
杭秋明接着道:“付大人二十中探花,少有的文臣武将,当年还曾在秦统帅麾下效命。后来立了几次战功,直到身上的伤再难上战场便被调回兵部任职,是以兵部尚书的官位致仕的。付大人为人洒脱不羁,对四境统帅都很了解,知人善任,官声一直不错,只是后来......”
林寒溪皱眉,“后来?”
周钧安道:“后来,付大人致仕回乡的路上,多年积累的旧疾复发,险些要了他的命。偏又赶上那年冬天冷得异常,便......客死他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