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周钧安问了几遍就发现,那属于她的盲区。再问上几百遍,也是一样的答案。
素鸢在被指给阿清之前,在林老夫人面前只有一个名字,并不很是受重用,多半是看她稳妥老实才派过去的。
所以从素鸢这个人身上来看,林老夫人并不是很重视阿清。
不止如此。
原来的林寒溪在哪里?
周钧安猜,多半是死在了广恩寺的大火中,这也是阿清来到上京的原因。
为什么林府一定需要一个林寒溪,不惜要让阿清假扮?
林家家主的传承并不严格依靠血脉,这件事说不通。
阿清为什么与真正的林寒溪相貌相似?
林老夫人为何如此轻易地就接受了亲孙女死亡,而不明来历的阿清顶替身份呢?
林夫人为什么对阿清抗拒到近乎变态地折磨?
阿清为什么甘心留在林家做孤魂野鬼,想要通过死亡达到解脱的目的?
那个雪夜,她到底和林夫人说了什么,才导致钢鞭加身险些丧命?
还有一个人,芸娘。
在阿清出现在林府的时候,芸娘就被老夫人请到府中为阿清诊病,在其后的事情中若隐若现,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林老夫人为何如此信任她一个外人?
在二月到冬夜那大半年,芸娘在哪里?
为什么她一个救死扶伤的医者,会对林夫人下毒?
她手中那个没有解药的毒药,到底从何而来,她又师从何人?
周钧安觉得自己或许是劳累到了极点,脑子有些缓不过来,让素鸢退了下去。
他吹熄了灯盏,撩开床幔轻手轻脚地躺在阿清身边,缓缓揽住她的侧腰。
下巴靠在她的肩头,近到有些模糊,看不清她的脸庞,却能感觉到她睫毛的轻颤。
他一直以为阿清金尊玉贵地长大,跟随林老夫人学得经商手段,生的妩媚风流,风情万种。
谁能想到,她的前十几年都是未知之谜,在林府顶着小姐的名号做自己的阶下囚,在林夫人手下求死,在老夫人手下求生,在皇亲手下求真相。
他这些年很是不易,比自己更甚。自己好歹能在沙场上与敌军一较高下,满腔愤懑与不平有处发泄,但是她没有。
所以才在外宅养小倌。
除了对阿清的佩服与怜惜,周钧安总算知道了自第一面见她就莫名其妙的相熟感从何而来。
怀里抱着安详熟睡的阿清,思绪回到了六年前的那个寒冷夜晚。
六年前,十五岁的周钧安率领两千先锋营配合秦友嘉的十万大军,将北蛮十八部驱逐到一千里之外,获得了震惊朝野的战功,因此领命回京受封。
在南下回京的路上,周钧安收到了一封匿名的书信,信中言明知晓周钧安的身世之谜,邀请他独自前往回京途中的丰县客栈相见。
周钧安立即意识到军中有了奸细,派风池照海去查,却发现那人已经畏罪自杀。他也明白,若是落到周钧安手里,不吐出点真东西是没办法死个痛快的,干脆自己动手了。
周钧安率领二十暗卫前往丰县客栈,等了一天一夜也不见人,又收到一封信,让他二月初六晚上独自一人前往雁城外的落霞山广恩寺。
若有违背,身世之谜就此封存。
年少气盛的周钧安受不了被人如此挑衅,暗中避开风池照海独自前往广恩寺。
他初到广恩寺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三大殿灯火长明,房门紧闭,却听不见任何人在走动,安静得可怕。
他拔出剑上前走去,还未走到殿门前,就被身法迅速的暗卫团团围住。他粗略瞄了一眼,大概有三十个人。
三十个人围攻他一个人,还真是看得起他。
从三十暗卫的保护中缓缓走出的人,戴着全黑色的面具,连眼睛都没有露出来。即便是到了他觉得周钧安必死的时刻,也不愿意显露出一点真容。
来者看穿了周钧安的心思,阴阳怪气道:“毕竟是威震朝野的将军,我还怕招待不周呢。”
声音明显古怪,像个垂暮老人。
周钧安看了看削发如泥的剑刃,侧头去看为首之人,“那不如让我做个明白鬼?”
那人怪笑起来,“那也要先做鬼!”
三十暗卫闻风而动将周钧安包围其中,诡秘的身法与默契的阵型让周钧安心惊。
是什么样的人暗中养着这样一批人?
究竟意图为何?
仅仅为了杀掉自己吗?
他自嘲一笑,那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知道今日若是不拼一把,怕是不会活着走出去了。好在八岁就在战场上割下敌军头颅的周钧安丝毫不惧,还有时间研究他们的身法。
奈何寡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