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六年前,天启十七年二月初八。”

    这个日子,让周钧安心中一抖。

    那时,他在北境雁城落霞山广恩寺,死里逃生。

    记忆中缺失的那一块,似乎要补上了。

    “林寒溪无故失踪遍寻不得,我们正急得团团转的时候,阿清敲响了林家的后门。她与林寒溪的样貌有七八成相似,只是身体更加瘦弱,哭得双眼红肿,嗓子都哑了。”

    “老夫人、夫人并房妈妈,还有从医馆请来的大夫守着她,我们其他下人都被隔绝在外。他们具体说了什么,我们全都不知道。”

    “二月初十,林家收到当时的雁城县令夫人的请帖,邀请林家母女参加赏梅宴。可是寒溪姑娘还没找到,老夫人却让病中的阿清穿上寒溪姑娘的衣服,随林夫人赴宴。”

    “赴宴回来之后,林夫人大哭一场闭门不出。林老夫人派人守住了林夫人的院子,不让任何人靠近。”

    “后来房妈妈给府中人传话,寒溪姑娘已经找回来了,只是受了伤很多事情不记得了。府中人都明白,林家姑娘换人了。”

    “林寒溪姑娘本就因为青梅竹马失踪多年找不回来而茶饭不思,身体羸弱,一年多不曾出府,少有闺伴少有人知。因此阿青的假冒,没有人挑出问题来。”

    “后来我们听说,广恩寺大火烧死了三十六人,尸体被官府扔在乱葬岗,草草入土。这件事本来与我们林府没有关系,非要扯上关系的话,就是老夫人和原来的寒溪姑娘时隔一两个月总会上山祈福。”

    “但是阿清对这件事反应特别大,求了老夫人好久,老夫人才答应将那三十六人妥善安葬。我无意中听到,阿清还找了大夫去辨认尸骨,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特地分开安葬。”

    周钧安已经注意到,素鸢提到了两次大夫,知晓阿清身份的大夫、辨认尸骨的大夫。林家不会冒风险,让不知深浅的人掺和进这样重要的事情中,看来就是晓医士晓惠灵了。

    她比自己想象的要涉入得深,那素鸢不知道的可以去问她。

    “自那之后,阿清就变成了林寒溪。但是林夫人对此很是反对,不止一次在自己的院子中指着阿清说,要她承认阿清是林寒溪,除非她死了。林夫人少年守寡,如珍似宝地将林寒溪带大,如今女儿生死未卜,还要接受一个长相如此相似的人做林家的长女。她接受不了,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我看的出来,阿清也不想的,她也不想顶替林寒溪的身份。但是出于某种原因,她必须是林寒溪。”

    “起初还好,林夫人只是不见她,哪怕林寒溪早晚请安风吹日晒,她也不见。若是换做平常人,肯定早就放弃了。但是阿清没有,阿清不管什么日子什么天气都会去请安。林夫人第一次动手打阿清,是在九月十三。那日是寒溪姑娘的生辰,她当着众人的面给了阿清两巴掌,拂袖离席。我们都知道,那是在骂阿清鸠占鹊巢。”

    “府中下人面上称她小姐,背地里骂她野鸡变凤凰有手段。老夫人......其实都知道,但是或许心中也有不忿不甘,只是收拾了下人,没有再管林夫人。”

    “阿清梦中时常惊醒哭醒,形容枯槁,会说屋子里有火在烧,有人在说话。但是我们几个伺候的,什么都听不见。自九月十三之后,阿清去林夫人的院子更勤快了。林夫人恶言相向,阿清什么都不反驳,只是在那里挨骂。”

    “每天都去。先是骂,后来是打。先是巴掌,后来是拳头,再后来......会动匕首。”

    周钧安越听越心惊,蓝金异瞳蒙上水汽。

    “她......背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是......阿清会脱掉外衣,一声不吭,受完伤穿上衣服回到自己的院子,再由我上药。血衣都被我烧掉了,除了我,没人知道。”

    不知何时,周钧安已经坐到了床边,却不忍心撩开床幔去看她的脸。

    素鸢声音很低,“那段时间,阿清睡得才会安稳,才不会听见有人说话。”

    周钧安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林寒溪今晚会睡得这么沉。

    悔意如黑暗一般将周钧安淹没。

    他今晚就是畜生。

    “我记得,林夫人是癫狂而死?”

    素鸢抬眸,“若不是姑娘替她服了毒,林夫人怕是会死得更痛苦。”

    “二月到十月,这大半年,阿清.......身上无数伤口。胳膊上的还好,她会刻意收着力气,不让刀痕太深惹人注意。背上的,她就毫不在意,会抗拒上药,会任鲜血留下,任伤口撕扯。”

    “直到大夫......”

    “晓医士?”

    “是,晓医士。不过晓医士是化名,户籍是后来姑娘找人伪造的。晓医士本名薛芸,我们都称她为芸娘。芸娘从外地回来,见了阿清的情况,发脾气将这件事报告给了老夫人。但是老夫人只是将夫人训斥了一番,禁足了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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