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阿青,我叫阿青。”

    这是林寒溪清醒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周钧安闻得到屋中残留的安神香丸的味道,知道林寒溪今日怕是已经睡过一觉。然而此时此刻,她安静的睡颜就摆在眼前,似乎天打雷劈都不会动摇分毫。

    而他连日奔波,应付皇帝,晚上又在汤池中卖力,本就该倒下呼呼大睡了,偏偏这时候抱着怀里的人怎么也睡不着。

    林寒溪用吻封住的问题,一直萦绕在他脑海之中。

    杀了我。

    这不像是一心搅弄风云的林寒溪会说的话,那样失神受伤的表情也不像往日的她。

    但是千百张笑颜中失控的那一张,才能流露出她真正的心思。

    哪怕只有那么一瞬。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林寒溪隐隐失控了呢?

    是她主动欺上身来吗?

    是自己把她身子翻过去吗?

    是自己将她双手反剪在背后吗?

    不。

    都不是。

    他猛然意识到,是他出口喊她姐姐的时候。

    她的迷惑不能自拔,从那一刻开始显露端倪。

    姐姐。

    简单的两个字,蕴含着她什么样的过去呢?

    据他所知,沈岸比林寒溪要大上一岁,断然没有喊林寒溪姐姐的可能。

    春亭?

    他心中冷哼一声,怕是心里喊上千万句,林寒溪也听不见一点声响。

    他把林芝、程瑛甚至周钧宣都想了一遍,发觉怎么都对不上她的表情。

    如果不是男女之情呢?

    如果是她自己的姐姐呢?

    林寒溪不是林家长女吗?

    林家子嗣稀少,明面上有往来的旁支都不在雁城,除了逢年过节几乎没有见面的机会。

    阿青,是她的小名吗?

    她可以有无数次其他的机会将这个名字说出来,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偏偏是他与她分离不了片刻,神志有些模糊的今天?

    是因为神志不清,才能说出这两个字吗?

    阿青。

    他侧身用右手肘撑起上身,左手轻轻抚着微弱月光下林寒溪泛着青白色的脸。

    方才有烛火,他没有多注意,此刻才发觉林寒溪似乎比之前更瘦了一些,下颌和锁骨都更加明显了。

    面色透着一股子不健康的青色。

    不知道是不是周钧安的错觉,林寒溪周身的梅香似乎更加浓郁了。

    或许是睡得有些浅了,林寒溪哼唧着用手拨开了周钧安的抚弄,然后再次陷入沉默。

    她羸弱的手腕从锦被中伸了出来,即便月色朦胧,周钧安还是一眼看见了她手腕上的红圈。

    不必想,脚腕和膝盖上必然也红了一片。

    周钧安第一次意识到小别胜新婚是什么含义,于他是恩赐,于林寒溪却有些折磨。

    那红色一旦入了眼,就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将双层床幔都放了下来,确保林寒溪不会被烛火照亮而惊醒,然后起身在屋子的另一端点了一盏灯。

    屋里忽然亮了起来,屋外守了半夜的素鸢轻轻叩门。

    “姑娘?”

    周钧安披好衣服,坐在书案之后。

    “进来。”

    门窗上透出的影子显示,素鸢明显地愣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自己该不该进去。

    他瞟了一眼尚在熟睡的林寒溪,压低了声音。

    “寒溪有些不舒服。”

    这句话一出,素鸢二话不说推门而入。许是以为林寒溪也醒了,所以动作难免有些大,引得周钧安不悦。

    “轻些。”

    素鸢第一次被人说莽撞,有些不安,但是见林寒溪难得睡着,心中不免有些好奇。

    这个时辰能睡着,于姑娘而言远远算不得不舒服,那六殿下口中的不舒服是什么意思呢?

    周钧安看出她的犹疑,问道:“你成亲了吗?”

    素鸢更懵了,“没有。”

    “在府中寻一个成了亲的仆妇,告诉她手腕和脚腕磨红了,然后拿些药膏来。”

    “要快。”

    林寒溪先前胡闹寻乐子,从来只让素鸢在屋外听命望风,事情结束了才叫素鸢进来伺候。况且,她是恩客,没有被弄伤的道理。

    所以素鸢并不知晓手腕和脚腕上的伤是从何而来,但是结合周钧安关于成亲的问题,她多少也猜到了和房事有关。

    于是顶着一张红脸,素鸢赶紧退了下去,心中在想哪个仆妇嘴巴严实做事牢靠。

    这举动落在周钧安眼里,未免有些毛毛躁躁,因为素鸢连房门都忘记关了。

    他年少气盛,血气方刚,屋外睡一夜照样生龙活虎,床上那人怕是受不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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