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藏尸者,可不敢赌。
刑部工部与六王府上下为这件案子奔波数日,终于告破,六王爷犒赏上下,于五月初九晚富贵楼设宴,过时不候。
风池在富贵楼后院发现一个被打晕的跑堂的时候,照海已经在一楼将人抓住了,扭送到了事先清干净的账房中。
周钧安看着五大三粗的陆大,实在想象不到是这个人精心策划了藏尸抛尸销声匿迹的事情。
陆大自认倒霉,又见周钧安为了抓自己设了这么大一个局,三下五除二就将事情交代了个清楚。
顺便将手中留存的证据也拿了出来。
周钧安听了个详细,沉默了半晌。
“行了,解开吧!”
身后的风池愣了,好不容易将人抓到了,就这样放了?即便他是为了给好友伸冤,也不能这么徇私枉法吧?
陆大也是一愣,“你不抓我?”
“抓自然是要抓的”周钧安将茶盏往桌子上一放,“但是我不能只抓你,不抓莫正汇啊。不然,你这几日的殚精竭虑不就白费了吗?”
一盏茶后,一位浑身破破烂烂身形高大的男子不顾阻拦闯进了富贵楼。
男子正是陆大。
他对着三楼雅间的周钧安,砰砰磕头,直到额头破了才被准许讲出事情原委。
陆大与甘定都来自黄土村,是从小长大的兄弟,情同手足。
后来甘定随父进了谷城,本以为二人情分就此断绝,谁知道陆母病重垂危之时,是甘定修书一封送上银两,救陆大于水火之中。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陆母最后还是撒手人寰。
陆大和甘定先后入京,意外相认,曾经相约喝酒,从而知道了康家悔婚的事情。陆大虽然心中为甘定抱不平,可是也知道民不与官斗,更何况是京官。
九品京官也是官啊,更不要说即将与五品郎中成为亲家。
甘定曾透露康家想要用银钱了事,自己当时犹如当头棒喝,迷迷糊糊就拿着牡丹盒子走了。回到客栈才醒转过来,如今落第,更是没脸娶康家姑娘,于是带着盒子又进了康家,被乱棍打了出来。
陆大只得宽慰甘定,拿着银子回老家娶媳妇,当个教书先生安生过日子。甘定喝得醉醺醺的,也不知道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陆大再见到甘定的时候,是在挽烟河的东头,正是在大元会馆不远处。
他本是看见有人落水,好心去救,谁知道救上来才发现是昨日还在一起喝酒的甘定。
因为宵禁,陆大并不能带甘定走远,只好将身上银两都给了蒲家铺子,连求带威胁地将甘定放了进去。所用箱子是将龙舟赛所用物事清出来的木箱。
周钧安面无表情地听完了陆大的陈述,看向一楼已经有所预感的莫雨。
莫雨已然侧身低头,朝旁边的府中小厮耳语了什么。
小厮默默退后两步,退出人群的视线,想要趁着众人不注意从富贵楼后面溜走,却被早已等候在此的王府侍卫当场按下,并捂住嘴巴,迅速拖走,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
周钧安停了把玩扳指的手,看着下面的陆大,“如你所说,你故意将事态闹大,到底为何?”
陆大从怀中取出一个藕粉色香囊,双手举过头顶,展示给在场所有人看。
“只因杀人者乃都水清吏司郎中莫雨的儿子莫正汇,小人担心老友冤情无法昭雪,无奈如此行事!望王爷明察,还甘定清白!”
富贵楼上下屏息敛神,衣摆曳地之声清晰可闻。
周钧安右手一扬,别人还看不清到底是什么东西,一双筷子已然斜插进了陆大面前的地面,已入半寸!
“如有谎言,犹如此物!”
“如有谎言,小人甘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楼外轰隆一声雷响,照亮了莫雨颤抖的脸庞。
“风池,拿人!”
风池抱拳退下,周钧安平了心绪,缓声道:“吩咐下去,开宴。”
他声量不大,富贵楼上下听得清清楚楚,心里也明明白白的。
如今,才是真正的庆功宴。
贯穿始终的林寒溪,此时此刻看着雷声阵阵的天空,轻笑一声。
总算清了一条路。
翌日朝会,皇帝大发雷霆,刑部众多官员因此受到了责罚。
沉寂一年的六皇子,重新进入众人的视线。
只是众人都明白,如果不把眼疾治好,他就算是旷古明君的最佳人选,也绝对坐不到那个位置上。
皇帝可以笨,但是不能是残疾。
可不管怎么说,几位皇子又站到了一起。
“六弟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二殿下周钧宗拍了拍周钧安的肩膀,拦住了周钧安离开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