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摆开的时候,周钧安刚走进小花厅。
林寒溪连忙行礼,周钧安微微点头示意她不必多礼,随后眼睛转到了她带来的吃食上。
是点心。
“时辰已晚,想着殿下应该用了晚饭,所以只带了一些点心。与王府中的手艺自然是比不得的,请殿下吃些新鲜罢了。”
周钧安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摆摆手让她坐下。
林寒溪坐下,依次向他介绍带来的那些小而精致的点心。周钧安一一听着,虽然没有吃,但是也没有打断林寒溪。
“上次带的北境吃食,殿下一点都没动,想来是不合殿下口味。林溪想着,多试试总有殿下喜欢的。”
这是点他戒备心重,外来吃食一点不碰的。中午之所以敢在富贵楼用饭,一是临时起意,即便有人有心加害也猝不及防,二是他所用的勺筷都是特制的,用来验毒。
周钧安倒也不藏着掖着,“林姑娘还不知道,本王去年中毒,至今眼睛都畏光,不明来路的东西是不会入口的。”
不明来路,说的好像并不是点心。
林寒溪仿佛刚刚看见周钧安晚上都不摘下来的乌江岸,佯装惊呼道:“原是中毒,寒溪当真不知,怪不得殿下如此谨慎,真是寒溪不用心了。”
说罢站起来连连致歉,半晌才坐下。
周钧安清了清嗓子,“不知道林姑娘深夜前来,又给本王带来什么惊喜。”
“先前那位勘验尸体的公子......”
“杭秋明。”周钧安这才想起来,杭秋明那晚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竟是连名字都没留下。
“是,杭公子。杭公子提到尸体曾经被冷冻过,于是寒溪就想到了盛夏时节使用频繁数量庞大的冰窖,让人找了丐头去寻。”
“丐头?”周钧安从未听说过还有这样的人。
“上京城繁华,可是乞丐流浪汉也不在少数。这些人赶也赶不走,杀也杀不得。官府便划定区域,每一片区域都设了丐头,对这些乞丐流浪汉进行管制。许许多多明面上查不到的东西,走街串巷的乞丐们总是有些线索可以用的。毕竟有光亮就有阴影,阴影里的人也要活着的。”
林寒溪转瞬即逝的黯然神伤,被周钧安捉个正着,放在了心里。
“我也派人去查了冰窖,但是并没有查到什么。”
林寒溪遂将平民百姓偷挖冰窖的事情说了,周钧安才恍然大悟,自己错过了这一项,忙问林寒溪那个存放过荔枝的冰窖现在何处。
“蒲家冷饮铺子。明面上看,他家将东西都放在邻居家的冰窖,实则是为了躲避官府检查,都在自家地窖里。”
周钧安摆摆手,风池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领了命令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林寒溪低头喝茶,掩住了思索的目光。
一不动点心,二不忌讳林寒溪看到暗处的风池,六殿下这是在给自己下马威啊。不过要是自己被下一次毒,恐怕防备心会更重。
看来,这深夜寂静的六王府,暗处里藏了不少好手。
林寒溪恍若未觉,面上依旧镇定自若。等周钧安吩咐完风池,自己喝完那杯茶,便要起身告辞,却被周钧安拦住。
“自浮尸案以来,林姑娘对本王查案多有帮助,出人出力出钱,实在是让本王有些受宠若惊。”
“平民百姓帮助官府办案,是应尽之责。”
“林姑娘这么说话,不累吗?”周钧安亲自倒了一杯热茶,放到了林寒溪面前。
林寒溪看着微微扬起的水面,眼眸中的笑意渐渐褪去,不属于她这个年龄和身份的稳重狡黠浮了上来。
周钧安眉间一挑,这才是真正的林寒溪,林家家主。
她原本微微躬着的身子,已然坐直了,伸手喝了那杯茶,丝毫没有皇家子弟给自己倒茶的诚惶诚恐。
好像那就是自家丫鬟倒的茶那样随意。
周钧安突然意识到,她什么都不怕,所有的谨慎疏忽恭顺伶俐都是装出来的。
她到底是因为什么会在双十年华有这样的心性?又是因为什么,在上京城中如此崭露头角?
面前这个女人,像一团甜蜜的谜。
“殿下,寒溪有一问,还请殿下如实相告。”
“愿闻其详。”
“至尊之位,殿下可想要?”
话音未落,周钧安已然变了脸色,冷了声音,“林家主,这是为谁而问?”
“为林寒溪而问。”
他想过所有人,都没想到是这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