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和崔夫人,有点奇怪啊。”
林寒溪睁开眼,看着小蜻蜓问道:“怎么说?”
“好像很熟悉,但是好像彼此又不怎么了解。连姑娘压根不想嫁人都瞧不出来,还不如小蜻蜓我呢!哪里要什么三甲进士,姑娘可是要做大事的人呢!”
素鸢见林寒溪嗓子都有些哑了,于是开口道:“崔夫人是国子监司业崔古冶的妻子,本名成沐瑶,父亲是正四品鸿胪寺卿成浩迎。成浩迎在六年前还是雁城的七品县令,突然一纸调令调入京城,崔夫人也随之入京。”
小蜻蜓这才明白,“原来真的有六年没有见面了,怪不得半生不熟的。”
但是她只明白了皮毛。
林寒溪却随着素鸢的话想起了六年前初春雁城的两件大案,广恩寺大火案和柳家灭门案。
一场大火将远近闻名的千年古刹付之一炬,一夜之间柳家上下百十来口无一幸免。
间隔不过三天的两件大案,短短五天就被多年来庸碌无为的成浩迎一举告破。他也因为这件奇功,成功调任京城,几年来从地方七品熬成了四品京官,不可谓不迅速。
当年那两件事情,林寒溪都是亲历者,在别人眼中却是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六年前的雨夜,是林寒溪一生都挥之不去的梦魇。
自那一夜之后,林寒溪就明白,她将终生为之赎罪,不死不休。
该死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六王府中。
“有劳晓医士了。”
桌前那人黑纱蒙眼,慵懒放松,右手食指和拇指把玩着白瓷茶盏,声音虽然温和,表情却不那么近人。
晓惠灵收拾好医箱,宝蓝色官服轻轻曳地,却发不出一点声响。
传闻六年前遇袭之后,六殿下有段时间听不得一点点声响,故而六王府从上到下全都铺了厚厚的西域地毯,看来传闻不虚,
“六殿下客气了”女医士晓惠灵拱手行礼,“乌江岸虽然可以让人看不到殿下的眸色,但是毕竟余毒未清,下官会去必定广查医书,为殿下排忧解难。”
六殿下周钧安唇角微微一勾,只当晓惠灵说的是场面话,轻轻放下茶盏,却不看向晓惠灵,“那就先谢过了。”
晓惠灵也不辩解,随着王府下人的引导,从角门离开,恰好与从大门进来的七殿下周钧宣和北境将军秦友嘉错过。
“六哥!你王府里的花匠是哪寻来的?借我几天呗?”
周钧宣的大嗓门,下人还没来得及通报,外书房里的周钧安就听了个结实。他挥挥手让没来得及开口的下人离开,将周钧宣喜欢喝的茯苓龙河送上来。
但是他随即听出来来者不止周钧宣一个人,这下唇角翘起,荡漾出真正的笑意。
“将表哥爱用的青釉荷叶纹杯找出来,我记得初春时候,北境送来的雁落茶应该还有,给表哥备上。”下人连连应声前去准备,就在说话这时间,周钧宣和秦友嘉已经到了外书房。
周钧宣三天两天来六王府转悠,早已经是六王府的常客,大喇喇往周钧安对面一坐,俨然一副主人模样。
秦友嘉却是第一次踏入六王府,从踏入屋子开始就一直盯着周钧安的眼睛看。尽管尽力压制着自己的神情,但是那种悲戚和心疼还是从眼睛中倾泻出来。
周钧安八岁就进了北境军,跟在秦友嘉身边表哥长表哥短长大的,和自己的亲弟弟没区别。
周钧安此刻周身安详平和,与战场上率领一百骑兵单刀直入敌方的少年先锋,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这上京城,当真比北境还要折磨人。
表兄弟隔着一层黑纱对视无言,还是周钧安先开的口,“表哥,别来无恙。”
秦友嘉转过身,别过了自己的眼睛,沉声道,“你瘦了。”
周钧安本来准备好的寒暄话语,一时间被噎了个瓷实,竟然找不到话来转圜。
还是没心没肺的周钧宣打破了彼此之间的尴尬,“没啊,我每次来,六哥吃的比我都多。秦将军这样说,府里的厨子怕是要一头撞死了。”
周钧宣年仅十五,刚刚立府,说话做事还是一团不顾人死活的孩子气,让周钧宣和秦友嘉跳过了尴尬的阶段,聊起了北境军务和一年来的变化。
北境连年征战不断,百姓不堪其扰。朝中早有意愿集中兵力将北境打个一蹶不振,图个几十年太平无事。
只是兵、将、粮,哪一个都需要全国范围大规模征调。
但是大梁西有西域三十六国隐忍不发,南有南疆隔岸虎视眈眈,只有东海还算得上太平。
牵一发而动全身,总不能北边守住了,西边和南边被红胡子和南苗子打进来。
秦友嘉此次进京,一方面是述职,一方面是来和皇帝细细交代北境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