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法

    他轻声念诵一偈:

    “昔日送行人,今夜听法音。

    缘起非前后,心净即归真。”

    殿中众僧闻之皆伏。

    李世民缓缓起身,行至殿外,看见我站在雨后绿石青苔上,灯火映我一身素衣,似水中月,不可触。

    两人四目相对,皆不言。

    玄奘在殿内继续诵经,经声宛如天河流转。

    他念的是《心经》,其中一句缓缓传出: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风起,殿外花影纷纷。

    李世民忽然闭上眼,低声喃喃:“原来空中有色,色中亦空。”

    我含泪而笑:“如此,陛下便懂了。”

    那一夜,长安的灯未熄,

    佛光照见三个人的命——

    一人为天下舍己,一人为愿舍情,一人为法舍身。

    灯火不语,经声不息。

    他们都在渡——

    李世民渡的是执,

    我渡的是情,

    玄奘渡的是世间。

    贞观二十年三月,李世民再征高句丽,这一次我没有随行,而是留在了长安。

    弘福寺译经已满十旬,梵音昼夜不绝。

    玄奘静坐于灯下,案上摊开《般若经》残卷,墨香与油火相和。

    门外,微风送来花木之气,他抬眼,看见一人立于廊下。

    岁月在我脸上留的痕迹极浅,却在眉目间多了几分超脱。

    玄奘微笑合十:“施主远来,是为听经乎?”

    我轻轻摇头:“我来,是为见故人。”

    玄奘默然片刻,目光深处似有光在闪。

    “自碎叶一别,已逾十七年。贫僧西行已归,未料今生还能再见施主。”

    我低声道:“我知法师归唐时会再遇。只是——世事变了,人心也变了。”

    玄奘看着我:“施主心未变。”

    我怔住:“为何如此言?”

    玄奘缓缓道:“施主非此世人。”

    那声音极轻,却如石入深潭。

    我抬眸,瞳中闪着惊色:“法师……何以见得?”

    玄奘微笑,不答。

    他只是伸手,从案上取起一卷经,轻拂其页。

    “佛言:三世皆空,心外无境。若无过去、现在、未来之分,则施主之来处,不过一念之差。施主心念向未来,则未来亦能来此。”

    我沉默良久,轻声问:“法师是说……我所行之事,并非偶然?”

    玄奘答:“非偶然,亦非必然。是愿。”

    我抬眼,泪已盈眶。

    “那我为何来?只是为了看一场盛世?”

    玄奘合十:“施主来,为成就愿。愿即法,法即缘。”

    灯影摇曳,玄奘的声音温柔如水:

    “未来未至,过去已去,唯此一念是实。

    若心能净,则无来无去。施主来自未来,不过愿力所感;而今愿已圆,施主当归。”

    我静静垂首,泪滴在青衣上,仿若岁月的印痕。

    “归……归向何处?”

    “归于心。”玄奘淡淡一笑,“施主求的是未来,而未来在心中。”

    我终于合掌拜下,泪中含笑。

    “请法师赐我一偈,记此一生。”

    玄奘垂目,合掌低诵——

    “有缘不系生死线,

    无相常存愿力心。

    若问来处何方界,

    一念菩提即是今。”

    我抬起头,泪已干,眼底澄明。

    “法师之言,我懂了。”

    玄奘看着我,声音极轻:“施主,本无未来可来,亦无过去可去。此刻即永恒。”

    我行一礼,缓缓转身。

    月色照在我的背影上,像一条通往无边时空的光路。

    风起,带走了我的衣角,也带走了我的形影。

    玄奘注目良久,合掌念佛。殿中灯火忽暗,又一盏亮起。

    他低声诵道:“愿此身后世,仍度无量人。若有一心能悟,无问来处何方。”

    贞观二十一年七月,李世民征讨高句丽还军,此役虽未灭高句丽,但此役后,随着新罗和百济趁火打劫,攻占高句丽城池后,高句丽国力逐渐衰落,自此不再成为中原王朝的威胁。只是此役过后李世民身体大不如前,自此疾病缠身。

    同年九月,秋风拂过含光殿外的梧桐,沙沙作响,如同远方的潮声。

    李世民卧于榻上,身着浅绛衣,眉宇间隐隐透着病色。

    我替他添被时,他忽然开口,语气温和,带着一丝久违的闲趣:

    “卿,朕近日常夜梦旧人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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