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处
安,阿史那氏不忘生灵,委质归国。其志贞静,其心忠顺,能舍旧邦,归于王化,尤为难得。朕甚嘉焉。

    可特封为安国夫人,以示旌宠。赐玉册金印,食邑千户,礼秩比公主之仪。仍命有司择良第以居,岁时致问,衣食优给,使其安怀终身,以彰朕厚德怀远之意。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岁月流转,风雪辗转,我终又站在这片熟悉却又陌生的中原土地上。

    我曾是东突厥的小公主;曾是西突厥的王后;如今,我是大唐的安国夫人,尊荣之名护我周全,却仍是一个无子、无根、漂泊的女子。

    若我是凡人,不再有穿越者的明知,我会怎么想?我会恨李世民吗?会想为草原、兄长、丈夫密谋复国吗?或许会。

    但我已看透历史的轨迹,我知,我的路注定孤独;但我能守护的,不只是自己,还有历史的秩序,还有那些无名百姓的安宁。

    我的名字与封号,是世人眼中的光环;在心底,却是命运轻轻留下的注脚——尊贵而孤独,辉煌却无依。

    太极宫前,礼乐齐鸣,群臣列班。

    我乘马车而来,车窗垂着珠帘,帘外是万国来朝的盛景。

    珠帘轻摇时,能看到那高阔的丹陛,金瓦在日光下闪着冷光。

    车停在殿前,侍女轻声道:“安国夫人,请。”

    我缓步下车,

    衣衫素净,头上只簪了一支旧玉簪——那是兄长生前赠我的。

    我不愿着华服,不为昭宠,只为祭故人。

    殿中传来乐声,是《破阵乐》的前奏。

    我心头微颤。

    他坐在殿上,

    穿着玄色冕服,神情沉静如山。

    岁月在他眉宇间刻下的痕迹不深,却让那双眼更难以直视。

    十一年。

    从并州到长安,从草原到天下。

    岁月将我洗净,也将他磨成了帝王。

    我行至殿中,长揖至地。

    “突厥旧属阿史那舒涵,拜见圣上。”

    他微微俯身,看着我,声音低缓:“卿免礼。”

    只是这三个字,已让我心乱。

    我随侍从落座后遥遥望向端坐龙座的李世民,他的衣袍金纹闪烁,威仪自天而降,却又透着久经沙场的沉稳。他的目光在大殿中缓缓扫过,最后停在我身上,眼神带着一丝柔和,又不失威严。

    “夫人归顺我大唐,历经风雨,今日得入朝堂,实乃国之幸,亦朕之幸。”李世民的声音低沉而洪亮,响彻太极殿,既是接见的宣示,也是对我身份的肯定。

    长孙皇后已是中宫,她气质温润,处事稳重,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仪和温暖。初次见面,她礼貌而含笑,轻声唤我“夫人既是陛下亲封,秩比公主,自然也是本宫的妹妹,若在长安孤单,可随时进宫,本宫得此姐妹很是欣喜。”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

    我微微躬身行礼,心中既紧张又温暖:“降臣愿遵天命,侍奉大唐,护国安民。”

    颉利可汗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眉宇间带着一抹欣喜的神色,似乎很为我欢喜。我心中微微生出一种安慰感——至少血脉未忘,旧时王族之情尚存。

    李世民轻轻点头,示意内侍:“上酒菜,诸位请便。”

    随着侍从的动作,殿中阵阵香气随风而来。各位大臣与将军低声议论,或夸我忠顺贤淑,或赞颉利可汗受恩有加。宴前的阵仗虽盛大,但我的目光总不由自主地回到李世民身上——十一年白驹过隙,风云变幻,他比当年更加俊朗沉稳,而我的心,却如初见般微微悸动。

    宴饮开始,乐声奏起。李世民起身,步下龙座,缓缓走到我面前,低声说道:“舒涵,昔年之恩,朕铭记于心。今日,汝安居大唐,勿忧他事。”

    我心头一震,只得低眉应声:“臣谨记陛下厚恩,愿安分守礼,护国安民。”

    他微微颔首。李世民对我十分信任,席间向我询问西突厥边防策略,偶尔的眼神与口气中流露出的默契,连长孙皇后都看在眼里。

    殿中欢声渐起,酒杯交错,而我与李世民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像是一条无声的河流,将十一年的风霜与思念缓缓流过彼此心间,却又无声无息地消散于宴席之上。

    *什钵必死后,李世民询问女主的书信(或者叫诏书)是我所埋的一个伏笔,后面章节会进行揭晓,读者在此可以一猜,后续全文完后,我会补一个番外,交代一下女主与李世民重逢前各自的心理,还有他们所写书信的真实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