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
我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唤出这两个字。
火光映在我泪湿的睫上,像是无数细小的星子在坠落。
我听到贺逻鹘和苏鲁娜哭喊着“阿耶”,我在他们身旁轻轻安慰道:“你们的父亲和我像你们这么高的时候,他曾说,要变成最大最亮的星守着我。以后你们想他了,就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你们阿耶就住在星星上面。”
黎明时分,有骑士自东而来。金马铃声在冰雪中显得格外清晰。
来人呈上一卷绢诏,缀着天子的印玺。
侍从高声宣读:
“闻顺州都督阿史那什钵必薨,朕深为痛惜。昔同朕鞠躬草野,忠诚可鉴。命岑文本为之撰碑,葬于并州;其子贺逻鹘承袭官职。朕以国礼赠恤,以慰忠魂。”
我按照诏令将兄长的骨灰葬于并州北岭。
那是他生前最喜欢的地方——能看见东方的晨曦,也能远望草原的尽头。
仪仗起,号角低沉,我步步随行,直到泥雪没过靴沿。
回首往事,玄奘已西行求法,兄长早归尘土,弟弟流离失所,昔日并肩而行的统叶护亦长眠草原。只余我一人,去往李世民脚下的长安,怀抱着满心的记忆与寂寞。
贞观五年三月我终于来到长安,来长安前李世民寄书信给我问我是否愿意再嫁,因为我既是东突厥的公主,亦是西突厥的前王后,若再嫁李世民可封我为归仁郡主,并给我赐婚,若我不再嫁则诏封我为安国夫人。
书信原文:
“朕闻天地合德,万邦来同。自突厥内乱,东西分张,生灵涂炭,诚可悯也。今舒涵,阿史那氏之女,长居藩国之仪。昔为西突厥可汗之配,位列王后,今因世途多艰,委质归国,朕甚嘉焉。
卿既出自东突厥王族,又为西突厥之元妃,可谓两国钦敬之人。今归大唐,实乃天意所归。朕愿示以至诚,安抚卿之孤怀,俾卿得终天之乐。
若卿愿再适,择良婿以偕老,朕当封卿为归仁郡主,赐婚以昭宠礼,使卿承欢中朝,复展华年。
若卿志在幽居,不复为姻,朕亦尊卿之意,当诏封为安国夫人,以旌贞操,使卿安然度日,不失旧仪。
卿其审度本心,毋有所隐。所愿者,言之无讳。朕当俯顺卿志,不以强加。
特此示谕。
大唐皇帝 亲诏
我回信道:
臣女舒涵,谨拜覆陛下鸿诏。
臣自幼生于突厥王庭,承父母之望,孰料世途翻覆,东西分裂,国破家移,漂泊至此。幸赖大唐威德,得以栖身中土,实为苍生之幸,亦为孤身之幸。
陛下所赐之意,仁厚深切,感之涕零。然舒涵一生际遇,既为处罗之女,复为统叶护之妃,浮沉两国之间,见证强弱兴衰。今归大唐,已无所系,唯愿守礼而终,不复涉婚嫁之事。
昔年若天机稍异,舒涵或有幸得近陛下左右。然而天命有数,当年陛下尚在创业之初,隋炀帝方盛,若轻率从之,恐生嫌隙;及唐室既定,又有储嗣之虑,若贸然亲近,或启猜疑。于是舒涵唯能以心事深藏,不敢言之。此虽遗憾,然不悔也。
今愿求一隅清静,奉朝廷之封,以“安国夫人”为终身之号,足矣。此心已定,愿陛下勿以为憾。舒涵虽不复再嫁,然心常奉唐,以天下安宁为念。
愿陛下万寿无疆,四海承风,万邦来同。
阿史那舒涵谨上
后来李世民寄来一首诗:烽火曾年暗相扶,青丝一握见心孤。若非天命分君道,早共流光老帝都。鸿雁不传离别字,秋霜只映旧时途。今生但许安仁意,他日黄泉再与儒。
贞观五年三月,金銮殿上,群臣肃立,朝堂威严如常。龙座上的李世民目光如炬,声音稳健而不容置疑:“朕接到奏报,前西突厥王后阿史那舒涵不日将抵达长安,朕已拟好诏令,将特封其为安国夫人,待以公主之仪。”
殿内微微骚动,李世民继续道:“安国夫人原为东西突厥王室之人,素来与两域诸部有广泛联系。今其归国,大唐特以国礼接纳,旨在表明我朝以德安抚边境,笼络人心,保百姓之安稳。”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群臣,语气如冬雪般冷静而有分寸:“安国夫人归国之日,朕将在太极宫设宴接待,以示国礼尊崇。”
殿内再度肃然,群臣明白,这不仅是对突厥旧部的安抚,也是彰显大唐威信的国策安排。
同月我到长安时,城门外宫廷内侍等候,太常寺少卿颁布诏令《大唐册立安国夫人诏》:
朕惟天地广大,率土咸宁,惟德怀远,万邦来同。突厥旧王室女阿史那舒涵,处罗可汗之嫡嗣,少承宫训,长著礼仪;昔岁配西突厥可汗,抚有藩国,能以至诚调护三方,屡全唐与西突厥边境之和,实可嘉也。
今西突厥多难,世道靡